成都的美丽和魅力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想说这话的人，多半没有到过成都。
        就像当年杜甫，一上泰山便惊叹：“一览众山小。”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中国还有黄山、张家界。呵呵！
        看到这里，苏州的朋友可能要面露愠色：“怎么这么说话？简直和那个什么什么‘鼓’一个腔调！”
        不，我一点都没有贬低苏州的意思，我在苏州生活了几年，又拥有了那么多的朋友，早已把苏州当作第二故乡了，曾为它写下一还算优美的散文（见拙著《怦然心动》里的“苏州漫笔），我怎么可能看不起苏州呢？
        但毕竟只是“第二故乡”，和第一故乡比起来，其分量在我心中还是要轻些，“月是故乡明”嘛，呵呵！
        其实，苏州和成都有许多可比之处。当然，苏州在历史上比成都多出了几个状元，这点成都甘拜下风（其实，成都也可以用质量对数量，诞生于此或长期生活于此的苏东坡、李白、杜甫、郭沫若、巴金，随便叫一个站出来，都胜过一百个状元），除此之外，两座城市简直就是孪生姐妹（或兄弟）――希望苏州的朋友不要嫌我是在高攀――
        同样的肥沃原野，同样的物华天宝，同样的殷实生活，同样的悠长历史，同样的古典风情，甚至同样的水桥之韵……
       “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2300多年坐不改姓，城址未变的成都，吸引了历代文人墨客的目光。“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李白）“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杜甫）这样的诗句，在中国古典诗卷中，俯拾皆是，因为成都的美丽实在是毋庸置疑的。
        700多年前，一位蓝眼睛黄头发的欧洲人也被这美丽吸引，来到了锦江边，并用他的笔描绘了成都碧水穿城、千帆竞发的壮观场面：“这座城市有许多大小河川发源于远处的高山，河水从不同的方向围绕和穿过这座大城，供给城市必需的用水。有些河川宽达八百米。有些宽二百米,而且都很深。大川细流和城下各条支流合成一条大江,这条江水东流入海。全线要航行一百天的路程。沿河两畔和邻近的地方，有着许多市镇和要塞，河中船舶舟楫如蚁，运载着大宗的商品,来往于这个城市。”有水必然有桥：“内有一座大桥横跨其中的一条河上。从桥的一端到另一端,两边各有一排大理石桥柱,支撑着桥顶。桥顶是木质结构,装饰着红色的图画,上面还铺上瓦片。整个桥面上排列着工整的房间和铺子,经营各种生意。其中有一幢较大的建筑物,是税官吏的住房。凡经过这座桥的人都要交纳一种通行税。”
        这个外国人，便是意大利的马可?波罗。我想，他在描绘成都的水和桥的时候，一定想到了自己祖国的威尼斯吧？
        成都过去的美丽，我只能从李白、杜甫、马可?波罗的文字中通过想象去领略，但成都今天的美丽，每天都让我沉醉其中。我长期居住的大石西路科联街1号成都石室中学教师宿舍，紧邻浣花溪，而浣花溪畔便是杜甫草堂。“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底,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杜甫的这首《江畔独步寻花》便是在这浣花溪畔吟成。我现在唯一的锻炼方式是散步，每次徜徉在浣花溪畔，我便禁不住感到杜甫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悠闲的步履所踏过的，正是当年杜甫的行踪，甚至我双脚所踏踩的，正是诗圣一千多年来不灭的足迹。特别是在春天，浣花溪畔杨柳摇曳在江边，白鹭翻飞于水面，我会想到杜甫的著名诗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寥寥数语，简直就是为我眼前的一切所写。真是画在诗中，人在画中。
        我特别喜欢的，是春天成都平原那一望无际的油菜花。三月，偶然望望窗外，远处的原野便星星点点地闪烁着金黄。第二天，或者是第三天，再往外看，星星点点已成燎原之势。那种耀眼的金黄，谁看了都禁不住诱惑的。我常常背着相机，骑车或驾车来到郊外，站在没有边际的金色海洋中，我感到自己似乎要被淹没了。我用眼睛和镜头贪婪地饕餮那无边的金色花海。的确是无边的花海，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也不是纯粹单一的金黄，中间也有一些碧绿的麦苗，黄绿交错，但以黄色为主。清风拂来，油菜花摇曳着，麦苗也舒展着，而且窃窃私语，又像是在哼吟着春天的歌谣。海面上，也有一个一个的“小岛”，那是座座竹林掩映的农舍。农舍的上空，不时有一只只燕子掠过。
        如果从空中俯瞰大地，便只能用“锦绣”二字来形容了—虽然这个词已经被用得很俗,但也只有这个词才能准确地描摹川西平原的春天。每次我乘飞机回成都的时候，飞机下降前，我都要目不转睛地俯瞰窗外的大地，一幅黄绿交错的油画便呈现眼前，我只能痴痴地看着川西平原迷人的景色，希望飞机慢些降落，再慢些，再慢些，甚至干脆不要降落。飞机越飞越低，画面便越来越近，直向我的眼睛冲来，那耀眼的色彩简直要让我窒息，让我晕眩。最后，在飞机着陆的一刹那，我感到自己正在融入那醉人的画面。
        外地游客想到成都，自然便想到峨眉山、乐山大佛、九寨沟、黄龙、青城山、四姑娘山等等。这些地方当然都是风景如画的地方。但对成都人来说，出城十几公里或几十公里，四周美的地方还多得很。上述风景地，除了九寨沟无与伦比，其他的风景，比起成都近郊的天台山、银厂沟、龙池、九龙沟，那就逊色多了，只不过成都周边这些山水没有什么知名度而已，但正因为外地人不知道，所以便成了成都人休闲的好去处。
        成都还有一景也值得一提，那就是成都美女（我把这也当作成都的自然风景）。其实，我以前到不觉得成都女人有多美，因为没有比较，觉得天下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圆圆脸大眼睛肤如凝脂；后来到外地讲学，听别人说到成都出美女，才有了些自豪。成都美女都不太高，标准身高是1米65公分左右，体重50公斤出头，喜欢高挑的穿一双松糕鞋，喜欢小巧窈窕的穿平底鞋也无妨，加上她们的水蛇腰、削肩和布局精致的脸，走在大街上，借用一句已经被用滥了的话，简直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有人这样比较分析道：“在上海的大街上美女是一个一个出现的，上海是一座产生大美女的城市；在北京，美女偶尔会冒出几个，这大多是外地进京寻求发展的美人；而在广州美女只是背影，背影使人产生幻想，正面一看立刻有了不堪回首的感觉。但是，在成都，美女或许是一批一批涌现出来的，使你如进花园……成都美女比北京美女身材好，比上海美女丰满，比江南美女壮实，比重庆美女温柔。成都美女身上具有一种综合素质：她们具有北京女人的智慧，上海女人的精明，重庆女人的火辣，温州女人的生意经，武汉女人的头脑。总之，成都美女物有所值，同这么有品位的女子在一起你抛洒再多的钱也不可惜，浪费再多的表情也觉得划算，跑再远的路也感到值得。成都美女天性乐观，她们没有北京美女那样的豪气，没有广州美女的洋气，没有江南美女的秀气，更没有重庆美女的霸气，但她们有成都美女的自信之气。”成都美女，突出的美在皮肤，其细腻也是出了名的，柔美得吹弹得破，可以戳出水来，所谓“水灵灵”，我估计这个词就是专门为成都美女造的。这要归功于成都的气候，无风无沙，连太阳也少见，自然把皮肤养得跟蜀锦似的，有的象藕白，有的象瓷胎，再点一点口红，涂淡淡的胭脂，那种美简直无比妖娆，有人说，人的美最美在皮肤（遗憾的是本人恰恰皮肤不好，特黑，好在本人不是女人，也就无所谓了，呵呵），其次在嘴脸，再其次才是身材，而成都美女这三点恰好都占有了，所以给人以美感。多年前有一个顺口溜，说“到了北京才知道自己官小”什么什么，反正是一组排比，最后一句是“到了海南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可近年来，外地人又加上了一句：“到了成都才知道自己结婚太早！”
        成都不仅仅有自然的美丽，更有人文的魅力。这种魅力首先在于文化。余秋雨这样评价成都：“中华文明所有的一切，成都都不缺少。它远离东南，远离大海，很少耗散什么，只知紧紧汇聚，过着浓浓的日子，富足而安逸。那么多山岭卫护着它，它虽然也发生过各种冲撞，却没有卷入过铺盖九州的大灾荒，没有充当过赤地千里的大战场。只因它十分安全，就保留着世代不衰的幽默；只因它较少刺激，就永远有着麻辣的癖好；只因它有飞越崇山的渴望，就养育了一大批才思横溢的文学家。成都是中国历史文化的丰盈偏仓。”
        成都七次成为帝王都。司马光《资治通鉴》有“扬(扬州)一益(成都)二”之美誉。最近我读到一篇《成都市文博事业“两中心，六体系”战略构架文化内涵阐释》，对成都的文化战略构架予以了精妙的概括。所谓“两中心”是指，以都江堰为代表的水文化中心；以武侯祠为代表的三国文化中心。所谓“六体系”是指，以成都平原史前城址群、十二桥商周建筑遗址、商业街船棺墓葬遗址、金沙遗址、望丛祠等为代表的古蜀文化体系；以杜甫草堂、陆游祠、望江楼等为代表的中国诗歌文化体系；以前蜀永陵、后蜀和陵、明蜀王陵群等为代表的帝王陵寝文化体系；以刘氏庄园、陈家桅杆、洛带会馆建筑群等为代表的川西民俗与建筑文化体系；以鹤鸣山、青城山和青羊宫等为代表的道教文化体系；以邛崃苏维埃政府旧址、十二桥烈士墓及纪念碑等为代表的红色革命文化体系。
        如此庞大恢宏的文化体系和厚实凝重的历史积淀，在全国省会城市中是不多见的。
        对于成都的老百姓来说，文化的魅力其实就浸透在他们日常生活当中：河畔树荫下的盖碗茶，街边屋檐下的麻将桌，夕阳西沉时的龙门阵，夜幕下热气腾腾而又火辣辣的串串香（一种微型火锅）……成都人就这样悠悠地过着小日子，有滋有味。
        敲下“有滋有味”这四个字，我禁不住垂涎三尺了。因为成都的饮食实在是太――用成都话来说：“那简直就不摆了！”驰名中外的川菜我不想多说了――试看今日之中国，哪一个角落没有川菜的香味儿？我只想简单说说我们的成都小吃：龙抄手、钟水饺、韩包子、赖汤圆、三大炮、叶儿耙、蛋烘糕、担担面、珍珠元、肥肠粉、毛血旺、夫妻肺片、麻婆豆腐、二姐兔丁、川北凉粉……成都人实在是有口福，花钱不多――最多十来元钱，就可以把这些名小吃“一网打尽”。的确，成都的物价便宜到了极点。常常来了客人到外面饭馆去吃饭，五六个（或七八个）人点了琳琅满目一大桌，最后结帐往往不会超过一百元。我家三个人，常常到外面吃小火锅，一般都不会超过20元；大火锅也就百来元。写到这里，我真觉得有噌饭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呵呵！我最喜欢吃的，是成都的素椒杂酱面，一元五一两，三两四元，每次我花四元钱，就吃得非常“巴适”了！（注：“巴适”乃四川方言，意为“舒服极了”。）
        成都的文化，当然不只是体现于“吃”，还体现于她的老街古镇上。随着城市建设的推进，成都的许多破旧街道都渐渐消失了，但成都人依然保持了不少老街，比如文庙街、倒桑树街等等。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宽巷子和窄巷子。这两比邻的老街，被称作“成都的名片”。我不止一次背着相机来到这里，虽然置身闹市，却能感到一份悠闲的寂静。我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可以看到川西独有的红色油漆开始斑驳的门楼，还有铜皮包裹、柳钉镶嵌、如意造型的大门，屋檐边上朱红色的涂饰，街道墙上被岁月磨的很光滑的拴马桩，历经沧桑却依然精巧的砖雕，爬满长青藤的青砖墙，以及青砖上绿油油的青苔，这一切，无不让人感到历史的遥远与切近。坐在浓荫下喝茶是最惬意不过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漏下来，照在不同人的身上，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聊天，有的打瞌睡，有的在看当天的报。时间，在这里停住了脚步。我是不喝茶的，但我往往喜欢在那里花三块钱要一碗成都花茶，然后闭着眼睛享受阳光的抚摸，要的就是那种感觉。如果再“奢侈”一点，那就吃一碗撒了很多葱花的素椒面，嘿嘿，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了！
        成都郊外的古镇很多，而且保护得很好――遗憾的是宣传不够，所以“知名度”都不高，外地人往往不知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我倒觉得，正因如此，这些古镇才格外幽静，才能成为成都人的“后花园”，不然，如果都成了“周庄”，成都人道哪里去找那份悠闲？黄龙溪、街子镇、安仁镇、平乐镇、上里镇……啊呀呀，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些古镇中随便牵一个出来，都绝不亚于庄周、乌镇！我喜欢在春天或秋天，驾上车，背上相机，穿行于这些古镇，穿行于古镇的白墙黑瓦和青砖朱楼之间。
         外地人往往批评成都人“太悠闲”，前几年成都的领导们也在电台电视台和报上发表“重要指示”，要成都人“破除”什么什么旧意识，“增强”什么什么新观念。我却不以为然。想想，共产党带领人民“打土豪”，不就是为了“分田地”吗？毛主席率领率领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据说还吃树皮和草根，好不容易创建了新中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老百姓能够在阳光下喝茶聊天打麻将（或者打呼噜）吗？现在胡总书记带领俺们“奔小康”，什么叫“小康”？成都人的日常生活不就是小康吗？这么美好和惬意的生活，为什么要“破除”呢？
        张艺谋为成都拍了一部宣传片，并拟了一句广告词：“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在成都人心里，这可绝不是一句什么“广告词”，而是我们真切的感受。只是我还想接着这句话补充一句：“成都，一座离开了还想来的城市！”不信吗？你问问铁皮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