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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小说] 《谋杀官员3:物理教师的时空诡计》

第十七章
  年级组长老刘刚回到办公室,顾远和陈翔的班主任魏老师马上迎上去问:“刘老师,派出所怎么说?”
  老刘眉头紧锁:“事情很严重呐,陈翔昨晚咬伤了城管副局长,耳朵被咬断半个,构成轻伤级别了。派出所还说陈翔刚好年满十八周岁,这……这弄不好得按故意伤害罪关起来。”
  顾远忙道:“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毕竟他还是个学生,平时表现一直良好,这点我们所有老师都看得到,昨天的事肯定是情急之下,青少年冲动造成的。陈翔明年全国竞赛肯定能拿名次,刘老师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才行!”
  魏老师也说:“是啊,陈翔一直是品学兼优,如果……如果被关起来,这孩子一辈子都毁了!”
  旁边的其他老师也都附和着,老刘安慰道:“你们先别急,这件事咱们谁都帮不上忙,只有请校长找县里领导协调处理了,校长早上已经去了教育局,等下回来再看情况。”
  这时,门卫给办公室打来电话,说陈翔的妈妈在学校门口,要进来。他们忙让门卫放进来。
  来的是陈翔母亲,她一进办公室,就急得忍不住哭起来:“魏老师、顾老师,我儿子……我儿子能不能放出来?”
  顾远问:“你去过派出所了吗?”
  她啼哭着:“去了,只见了几分钟,他们……他们说要刑拘。”
  顾远忙安慰着让她坐下:“陈妈妈,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情学校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陈翔母亲拍着胸口哭着:“都怪我,我应该不让他舅舅打电话给他的,东西给城管没收就没收了,他在学校读书好好的,回家干什么!昨天他一声不响出去了,我们都以为是回学校上课去了,没想到……没想到……”她大声咳嗽了起来。
  这时,下课铃响起,很快,喧闹的办公室吸引了学生的注意,老师们忙关,但同学们在各种消息的传播中,依然很快知道了陈翔的事。
  老师们花费好大力气,安慰一番,送走陈翔妈妈,劝她回家先等消息,学校一定会想办法让陈翔出来。
  陈翔妈妈前脚刚走,没几分钟校长蒋亮到了他们办公室。
  所有老师都围了过来,急着询问陈翔的处理。
  蒋亮咳嗽一声,严肃地说:“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我们一中的学生竟然做出这种事!脸都丢尽了!”
  校长开场的一句话基调顿时把老师们都震住了,魏老师小心地问:“校长,陈翔……他会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蒋亮瞪了她一眼,看向所有老师,“高二年级出了这种事,值得所有老师好好反思!早上我找过教育局领导商量处理意见,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开除陈翔学籍,此后的处理由公安机关,我们学校不参与!”
  顾远忙道:“可他毕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蒋亮不以为然:“我决不允许触犯刑法的学生在我们学校上课。”
  顾远急着替陈翔辩解:“他毕竟还年轻,一直以来都品学兼优,年轻人应该给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可是这个错误也犯得太离谱了!何况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已经走上社会的人了,他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
  顾远几乎是恳求着说:“校长,如果学校不管他了,他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他一向成绩很好,所有老师都有目共睹,明年的全国竞赛他一定能拿奖,他考上清华北大都是很有可能的,他会为学校争取荣誉。”
  “哼哼,”蒋亮冷笑声,“成绩好的学生就能犯罪吗?这样的学生不是给学校带来荣誉,而是给学校丢脸。好了,下午教务组再开个会商量,但陈翔是必须要开除的,这点毫无疑问,不用多说了。”
  顾远狠狠咬了咬牙,气急之下,大声吼了起来:“就不能给条活路吗!”
  一句话,顿时震得整间办公室鸦雀无声,包括办公室外偷听的围观学生,校长闭着嘴,怒气腾腾地瞪着顾远,所有老师都以万分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顾远冷哼一声,转头拂袖而去,一把打开办公室的门,门外的所有围观同学都尴尬地看着他,他默不作声,脸色冰冷地从人群中穿了出去。
  直到他走下楼梯,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几个胆大的男生偷偷叫了起来,“顾老师真男人!”“顾老师好样的!”一开始还说得比较小声,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这些男女生都大声喊了出来,最后在几个带头学生的起哄下,几个文理科班的学生一起朝着已经走到教学楼下的顾远齐声喊:“顾老师,你是最棒的!”
  顾远回头,看了眼这些学生,吐口气,心情低落地自顾朝着操场走去。
  另一头,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听着外面学生的喊叫,胆战心惊,纷纷劝着安抚校长,说顾老师年纪还轻,平时和学生们走得近,彼此关系好,这才一时激动顶撞了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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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上课铃响过,顾远一个人走在操场上,原本这节本该是文科班的物理课,他实在没心思静下心去上了,反正一定会有其他老师代课的,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蒋亮,你也算个老师?
  顾远心中出离地愤怒。
  学生出了事,不想办法挽救,反而第一时间落井下石,要把学生开除出校,跟他划清界线,完全交由警方处理。看似言之凿凿的表态,实际上就是这个校长推诿卸责,自私的表现。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一个学校的校长,当全体师生的表率。他压根就是一个官僚,一个只想自己麻烦越少越好,压根不管他人死活的官僚!
  一个学生,仅一次打架就毁了他一辈子?
  若本该如此的话,为何副县长儿子纠集社会上的流氓打群架,多人受伤,影响极坏,最后仅给了个警告的处分?这公平吗?这是一个省一级重点中学该有的态度吗?
  而陈翔,平日里一直是个本分的好学生,如果不是受了极其的欺辱,如果不是念及家中的窘迫,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在逃跑中受伤,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闹事!
  这样一个有担当的好学生,竟然要被学校开除,竟然要去受刑法审判!
  好一个校长,好一个蒋亮!
  顾远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这不是这位校长第一次这么干了,顾远记得很清楚。
  蒋亮这位一中的校长在学校老师私底下的交流中,口碑都不太好。
  他原本是浙师大的讲师,教书期间与学生谈恋爱,并与原配离婚,跟学生结婚。这在九十年代是影响很不好的事,所以当时大学领导认为他不适合继续担任讲师一职。蒋亮通过托关系,最后调来了宁县当中学老师。他善于经营,揣摩领导的脾性,在做了十几年教师后,终于当上了宁县一中的校长。
  传闻他作风不太正派,当上校长后频传花边,又有人说他染指过教育部门的审批资金,甚至有人告到上面,但都被他摆平了。他跟县里的领导关系处理得很好,加上宁县一中的学生在几届高考中发挥出色,他成了当地教育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但他在处理多起校园事务中,总是以一个官员角度处理问题的手法引起很多老师的不满,甚至有几位高级教师跟他发生争吵,最后一怒之下,出走去了外地学校。
  顾远记得很清楚,他刚参加教书那会儿,他带的一个高一男生因不满补课,给校长信箱写了封投诉信,天真地声称要找媒体曝光。结果蒋亮直接要开除该生,该生对这次冒失行为多次进行反思道歉,高一很多任课老师也帮着求情,但最后,蒋亮为了维护自己的校长体面,决定杀一儆百,必须开除该生。
  这件事引起很多老师的不满,老师们也同情该生,年轻人谁不曾天真过?最后经过各方努力,该生被开除出校,但保留学籍,档案上不写处分的处理结果。好在那名学生去了二中后,自己努力,最后还是考上浙大。
  顾远对蒋亮那时处理学生的冷酷,犹记在心。
  但现在摆在桌面上,急待解决的事是该怎么把陈翔放出来,让他回学校继续读书。
  苦思冥想,得分两步走。
  第一,自己低头找校长认错道歉,求他找县里领导说情,把事情淡化处理。
  第二,找外地媒体来报道此事,给县里施加压力,毕竟这件事百分百是城管先动的手,否则陈翔怎会去咬别人耳朵?但他转念一想,这个办法并不可靠,一来媒体是否愿意报道也未可知,二来事情迫在眉睫,如果媒体来时,已经按刑事罪把陈翔收监了,到时媒体采访,县里各单位为了面子问题,一定会统一口径说是陈翔先动的手,城管没有打过他,到时不但人放不出,反而会重判。
  看来需要另想个办法。
  这时,对面曾慧慧朝他走来。顾远没等她开口,苦笑一下:“好吧,我去上课。”
  “小顾老师,我不是叫你回去上课的。”
  顾远睁了睁眼睛,道:“那你来做什么?”
  “班里同学都很支持你,说你敢于——”
  顾远连忙挥手打断:“好吧好吧,我也冲动了一回,没做到为人师表,我可不想你们学我样子。”
  曾慧慧低下头,微微红了脸,轻声道:“小顾老师,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许……也许我能帮点忙?”
  顾远打量她一眼,皱皱眉,他越来越不喜欢和曾慧慧独处时,她所流露出来的不该有的情感,叹口气往教学楼走:“你怎么帮?”
  曾慧慧在一旁小声地说着:“我爸爸是县公安局的治安副局长,陈翔的事,也许……也许他有办法。”
  顾远知道她爸是公安局的领导,不知道居然是副局长,这件事她爸肯定有话语权,但顾远一点都不想把学生卷入进这个成人的交际世界,如果他爸帮了这个忙,以后我对曾慧慧在学校要多照顾点?
  他不愿这么做,他的理念里,所有的学生都是平等的,而不是由学生父母的身份决定学生的地位。
  他果断谢绝道:“没事,我再去找找校长,这事情不是你们这年纪的孩子该管的。”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曾慧慧固执地说,偷偷朝他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顾远假装没看见,笑了笑,又摇摇头。
  “真的,这件事我相信我找我爸一定会有办法。”
  顾远道:“我知道,不过这事情是成年人的事,你还是学生,不要管这么多。”
  曾慧慧突然几步走到顾远面前拦住,看着他:“顾老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按照师生眼光对我?”
  顾远愣了一下,道:“那该是什么?”
  “朋友。”曾慧慧犹豫了一下,道,“很好的朋友。”
  顾远避开对方眼神,说了句:“我一直把你们当朋友。”他想绕过曾慧慧继续往前走。
  曾慧慧大声道:“是朋友就该互相帮助!”
  顾远停下脚步。
  曾慧慧在一旁想了片刻,又道:“小顾老师,我说找我爸爸处理陈翔这件事,也不光……不光是为了你考虑。我知道陈翔是他们理科班成绩最好的,我觉得如果不能救他,他这么多年读书的努力就浪费了。难道你不想让他重新回学校上课吗?”
  顾远点点头,吐口气:“我也想。”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过早接触太多的社会现实,可是这件事还有其他办法吗?你为了你的学生可以跟校长翻脸,难道同样作为你的学生,能够出力时却要袖手旁观吗?”
  顾远思索良久,毕竟,一个人的一生前程是最重要的,如果自己此刻没能尽到全力,最终未能救出陈翔,他永远原谅不了自己。为了叶家,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现在为了学生,暂且放下所谓的原则和脸面,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吸了口气,道:“你家住在哪里?如果需要,接下来我可能要拜访一下,麻烦你爸爸。”
  “皇朝花园。”
  “皇朝花园?”顾远心中突然一亮,沈孝贤一家也住在皇朝花园!
  曾慧慧当然不知道他此刻心里还会想到以后的事,只是接着道:“今天我回家就问一下我爸爸,你哪天来先跟我说声,我好让我爸早点下班。”
  顾远谢过了她,满腹心事地回去上课。是否真的需要麻烦到自己学生的父亲,他还没完全打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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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中午,陈法医来到高栋办公室门口,看到高栋正在里面给县局的人开会,他正准备走,高栋叫住了他,跟其他人说了几句,打发他们走后,合,招呼坐下,随即问:“怎么样,你们早上看了现场,谋杀还是意外?”
  “从早上的情况看,基本更能断定是意外。”
  高栋皱了皱眉:“具体的。”
  “我们在五楼过道窗户外的挡雨板上——这属于四楼窗户的挡雨板,我们从五楼的窗户爬出去,站在挡雨板上,挡雨板最外侧有一排玻璃胶,长度和青石板的一致,所以我判断青石板原本是用玻璃胶粘在那里的,大概是玻璃胶没粘牢,青石板落下去,刚好砸中胡院长。”
  高栋想了想,问:“那么石板为什么一面刷上黄色的油漆?石板原本是碎裂的,为什么用瓷砖胶粘合起来?这两个问题怎么解释?”
  “县局的刑侦队还在查这块石板的主人,相信找到此人就有答案了,之后的赔偿问题也解决了。”
  高栋摇摇头:“这件事恐怕不太容易。谁会承认石板是他放的?以前新闻放了个案子,有个人走在大街上,天上掉下个烟灰缸,把人砸成了植物人,事后家属和警方找遍了整栋楼的人,都不承认烟灰缸是自己丢的。而那只烟灰缸掉下来后,现场围观民众不懂科学,把烟灰缸整理起来交给警方,结果这烟灰缸上查不出主人的指纹。这种案子永远也找不出答案。”
  陈法医道:“烟灰缸毕竟大多数人家中都有,查不出也不奇怪。可是这块石板,我想应该能得查出。上面的玻璃胶很干净,没有任何霉变,表明这块石板一定是近期放上去的,可能就在几个星期内,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两个月。”
  “有办法通过玻璃胶确认石板放置的具体时间吗?”
  陈法医摇摇头:“没办法,玻璃胶一旦和空气接触,二十四小时内会完全发生化学反应,彻底凝固。不像一些长期进行的慢性化学反应,能够通过分析物质中的剩余成分判断。”
  高栋露出不太乐观的表情:“不知道玻璃胶什么时候放的,怎么查石板是谁弄的?”
  陈法医道:“石板很重,搬上去不太容易,我想石板的主人搬动石板时,一定会有人看到,或许还能通过小区内的监控查出来。”
  高栋沉默片刻,道:“挡雨板上,除了玻璃胶之外,还有其他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高栋躺进椅子里,闭眼思索了良久,睁开眼又问:“我看这块石板挺厚的,这石板能直接在地上立牢的吧?”
  陈法医不明所以,只能点点头:“当然可以。”
  “玻璃胶把石板粘在挡雨板上,目的是让石板立得更牢固吧?”
  “当然。”
  “前面你们的结论是,昨天晚上胡海平回家,刚好起风了,风把石板吹落,掉下来砸在胡海平头上?”
  “嗯……猜测的可能情况是这样。”
  “好吧,我们假设昨天晚上的时候,石板与挡雨板连接的玻璃胶已经断了,也就是说,石板是直接立在挡雨板上的,那么这个时候,你们有没有计算过,多大的风、朝哪个方向吹的风、施加在石板上的力该多大时,才能把石板吹落下去?”
  陈法医脸露尴尬:“这个恐怕要找力学方面的专家来计算了。”
  高栋点点头,他知道法医们对力学的知识,仅局限在判断凶器等方面,这类问题可从没接触过。高栋想了想,道:“还要再查,这样的结果远远不够。”
  “好,我们再去一趟现场。”
  “现场有人看管吧?”
  “有两个派出所的民警一直在旁边看着,除了楼里的居民,其他人暂时不让进入。”
  高栋满意地点头:“好,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去。”
  “老大,你还是怀疑……”
  高栋皱眉点点头:“是啊,如果单纯是个意外就太巧合了。这不王宝国案子才刚发生,胡海平下班就被一块石板砸死了。而且一个检察院,一个法院,两个兄弟单位的一把手。早上局长和省里的领导都跟我通过电话,要查清这起案子是否和王宝国案子有关,如果纯属意外,也一定要找出石板是谁放的,落实具体责任人的赔偿工作,好给他们法院系统一个交代。这案子上面很重视,我也不敢怠慢。另外呢,这块石板还有好几处疑点没有得到解释,在我自己看来,问题并不简单呐。但愿是场意外,是我想太多了吧。”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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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胡海平住的小区和大多数小区一样,保安只管进出的车辆,不管行人和电瓶车。
  高栋身穿便服,和张一昂及法医组的几个人一同到了小区。
  昨天太晚了,许多现场情况尚未来得及看仔细。
  小区很大,共有东南西三个门,大约一千余户,全部是小高层的电梯房,胡海平所住位置在小区中间的一幢。
  高栋注意到小区门口有监控,小区内也有多个探头,看来这个小区还是挺正规的。
  很快,他们来到胡海平所住的单元下,警戒线已经放下,现场还有两个民警在看守,地上的血迹差不多已处理干净,其余所有痕迹都按要求原封不动保持原样。
  高栋跟两个值班民警打过招呼,就在附近走了一圈,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随即带着陈法医上楼。
  来到五楼电梯旁的过道,陈法医指着窗户外道:“老大,石板就是放在这外面。”
  高栋扣下窗户中间的月牙锁,拉开窗户,朝外看去,窗户外的水泥挡雨板最外侧,有一条清晰的玻璃胶痕迹,长度和宽度都与石板相符。
  他思索下,随即翻窗爬出,陈法医也紧随他身后跟出。
  高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玻璃胶,玻璃胶透明,上面没有一点霉斑和污垢,这表明玻璃胶是最近涂上去的。因为露天的玻璃胶,时间长了一定会长霉斑。他俯着身子,顺着挡雨板最外侧向下看去。这里距离地面大约有十多米,这个高度一块六十多斤的石板掉下去,肯定是要当场砸死人的。
  底下的民警正抬头朝他看,他转身朝挡雨板其他地方看了圈,这个不到两平方大小的空地上,空无一物。他揉了揉太阳穴,又从挡雨板最外侧垂直向下看。凝神几秒钟,他眉头深深皱起,随即转身跟陈法医说:“走,下去。”
  “老大,你发现什么了吗?”
  “嗯,也许吧。”高栋并不多说,爬回了窗户里,两人坐电梯很快到了三楼。
  “来三楼做什么?”陈法医很不解。因为按照石板的破裂程度,从经验上看,石板不会是从三楼掉下去的,这里的高度不够。
  高栋没有回答,又爬出了窗户,在三楼外的挡雨板上趴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随即站起,朝下面的警察喊了句:“车里的卷尺拿上来,送到五楼。”
  高栋重新爬进来,折回到五楼,再次爬出窗户,站在挡雨板上。
  很快,一个年轻法医带来了卷尺,高栋抽出卷尺,一端往下扔,一直扔到地面,对下面的人说:“小刘,旁边找块石头绑在卷尺上。”
  下面警察马上照做,高栋又把绑着石头的卷尺拉了上来。他把卷尺紧贴在五楼挡雨板的边缘处,绑着石头的另一头一直垂到三楼挡雨板的位置。随即,他叫人跑到三楼,把尺子的落地位置画上标记。
  做好这一切后,他收了卷尺,再度来到三楼,把标记做了测量,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
  “老大,怎么了?”陈法医还没看出高栋的用意。
  高栋冷声道:“这案子恐怕不是意外,是谋杀。”
  “谋杀?可是……可是这怎么做到呢?如果有人要杀害胡院长,用这个方法谋杀,成功与否完全看运气,如果失败了,胡院长岂能放过他?”
  高栋摇摇头:“凶手到底怎么用石板杀胡海平的,还有疑点,现在我能肯定的只有这是起谋杀,绝不是意外!”
  他顿了顿,道:“我刚才用卷尺绑石头仔细测量过了,三楼的挡雨板比五楼的最外侧还宽出两公分。按照你们此前的结论,石板原先是用玻璃胶粘合固定在五楼挡雨板上的,没固定牢,被风吹了,石板掉落下来,刚好砸中胡海平。这结论有个大问题。如果是被风吹的,石板掉下来,那么一定是石板的上方先倾斜落下,当整块石板在空中处于水平位置时,贴地的石板另一侧才开始跟着掉下去。石板在整个下落过程中,只受到垂直向下的重力,水平方向是不会发生位移的。而三楼的挡雨板最外侧比五楼的宽出两公分。也就是说,如果石板是从五楼被风吹掉下去的,那么石板下落中,一定会先碰到三楼的挡雨板,接着再落地。我刚才检查过了,三楼的挡雨板边缘处没有任何被砸到的痕迹。”
  陈法医微微眯起眼,点点头。他知道高栋昔年是浙大工科毕业的,所以才会想到这一层。
  三楼的挡雨板比五楼的宽。而石板如果是被风吹掉下来时,石板不会出现水平位置的位移,所以无论如何都该先砸到三楼的挡雨板,再落到地上。
  现在三楼的挡雨板完好无损,唯一的解释,法医的结论是错的。
  高栋深呼吸一口,道:“基于这个证据,现在能断定的是,石板绝不是被风吹下来的。有两种可能。一是石板是被人推下来的,这才造成原本贴地的一侧发生了水平的位移,使掉落过程中没砸到三楼的挡雨板。另一种可能是,石板不是从五楼掉下来的。这两种都意味着,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意外,而是谋杀!”高栋眼神寒光一闪。
  “不是从五楼?可是上面的玻璃胶和石板宽度一样啊?”
  高栋道:“假如是一起谋杀,凶手故意留着玻璃胶,让我们误以为石板是立在五楼,然后被风吹下来的呢?走,咱们再去另外几个楼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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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到了六楼后,高栋依然不辞辛苦亲自爬出窗户,这时,他看到窗户外底下靠墙处,钉着一块有些古怪的铁片。
  铁片大约有十多公分长,钉的位置刚好是正中间,铁片上有个突起,整个形状像个老式的窗栓,中间有个手指粗细的洞。
  高栋看着这东西半天,叫过陈法医:“老陈,这是做什么用的,你知道吗?”
  陈法医蹲下身也研究了半天,最后摇摇头:“不清楚,没见过这东西,看样子是人为把铁皮加工成这个形状的。”
  高栋皱眉点点头:“莫名其妙冒出这个东西,有点奇怪。等下你先拍几张照片。”他又找人测量了六楼挡雨板延伸出去的宽度,结果是六楼的挡雨板比下面几楼的都要宽,也就是说,如果石板一开始是立在六楼,被风吹下去后,石板是不会撞到底下的挡雨板的。
  现在高栋已经排除了石板是从五楼掉下去的可能,不,准确地说,是排除了石板原本立在五楼边缘处掉下去的可能。当然了,如果嫌疑人从五楼把石板扔下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六楼冒出一个钉在墙根正中,人为加工,形状古怪的铁片,又因为六楼的挡雨板比楼下的都宽。
  高栋不禁思索,会不会石板是从六楼掉下去的?而这块铁片又跟石板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真从六楼掉下去,凶手又在五楼涂了玻璃胶,显然本意是想误导警方的侦查。他在误导什么?他在掩饰什么?
  高栋深知,谋杀案中,凶手多余的动作总是存在动机和目的的。
  现在已经排除了石板是立在五楼边缘处自然掉落的可能,那么五楼的玻璃胶显然是个掩饰。
  所谓掩饰,就是凶手希望警方把注意力集中在五楼,而不是调查其他地方。
  为什么凶手希望警方调查五楼?一定是因为五楼调查不出结果。
  真正的线索,在其他地方!
  这案子凶手从头到尾没和胡海平直接接触,凶手的脚印、指纹、DNA这些线索是查不到的,那么凶手还会担心什么线索被警方注意到呢?
  把犯罪的几项基本要素都列出来,只剩一个答案:那就是犯罪工具!
  凶手一定把某种犯罪工具遗留在现场了!并且这个东西是凶手短时间内无法带离现场的!
  所以才要五楼弄玻璃胶干扰警方的侦查注意力!
  用枚举法排除了所有可能,只剩下这一种可能,只有凶手知道自己没办法第一时间清理犯罪现场,才需要事先伪造另一个现场!
  从逻辑的必然演绎上推断,既然看破了五楼是故布疑阵,那么这就是唯一的结果。
  但是现在还有几个问题。第一,石板不是从五楼掉落的,就一定是从六楼掉下去的吗?第二,石板是怎么被凶手弄下去的?第三,凶手怎么知道石板掉下去,一定能砸死胡海平?
  对于第三个问题,高栋从五楼的故布疑阵中得到了启示。
  五楼的玻璃胶不是犯罪后涂的,而是犯罪前。说明这不是即兴杀人,而是有计划的谋杀。同时,这也表明凶手对整个谋杀计划已经考虑周全了,说明凶手是个很有想法,很细致的人。
  那么这样一个人,显然不会冒险去用一种完全凭运气,从高空扔重物砸死底下人的方式进行谋杀。这个谋杀成功率很低,并且一旦失败,后果很严重。
  看来凶手对谋杀的成功率有着很高的把握。
  高栋抿着嘴,想像着当时石板掉落的可能情景。
  这样的谋杀要成功,条件就是胡海平刚走到底下时,石板也刚好同一时间落到他头上。
  一种可能是,在胡海平走到挡雨板前的那个点时,被什么事耽搁了,停留在原地。
  另一种可能,凶手计算好了胡海平的走路速度,也计算好了石板下落的所需时间,在胡海平走到凶手既定的位置时,凶手抛下石板,随后胡海平继续往前走,石板在下落,当他刚走到挡雨板前,石板刚好落在他头上。
  高栋揉了揉太阳穴,这第二种可能听着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他细想一遍,这种谋杀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每个人的走路速度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环境下是不同的。但你在大部分时间里,却是以你自己的固定速度在行走。或许人自己从来不曾发觉,也不曾想过,但你每天大部分走路时,速度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下班回家,走进家门口时。
  胡海平每天下班回家,车子开进小区停好,下车后,朝单元楼走去。此时,他没有心事,也没有急着处理的事,而且是在平地上走,这段时间里,每天的走路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走平地和爬楼梯不同。爬楼梯时,有时会心血来潮,跑几步。但走平地时,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一天,同样的下班,同样地走向单元楼,这个时候的速度也是同样的。
  高栋回想着自己下班回家的情形,他会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库,下车后朝电梯走去,仔细回忆,似乎自己每次的步行节奏也是差不多。
  当每天走向单元楼的步行速度是一致的,那么凶手就完全能通过设置这个诡计,造成重物高空坠楼,不幸砸死人的意外假象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高栋暂时无法排除第一种可能。
  假设第二种可能成立,那么他可以判断凶手八成是理工科的,因为这需要计算时间。
  高栋是理科高材生,虽然高中毕业都快二十年了,但这些基础的计算速度的物理学知识还是记得很清楚。
  第二种方式杀人,凶手需要计算石板从空中坠落的时间,这涉及到重力加速度,不过这很简单,任何一个中学生,甚至文科生也知道该如何计算。然后还要知道胡海平的走路速度,这也很简单,在单元楼附近蹲点守候几次,掐秒表就能知道了。
  虽然这样的谋杀所需要掌握的信息很少就足够,但高栋想着如果真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进行谋杀,他依然觉得匪夷所思,毕竟,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
  现在是案件侦破阶段,遇到匪夷所思的案件,匪夷所思的假设是需要的,并且这个假设的一切出发点,均是看破五楼玻璃胶诡计后的逻辑演绎,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能性。
  随后,高栋指挥警员,每一楼层逐层进行细致的检查,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东西,包括窗户内外。
  一直忙了几个小时,除了在六楼看到墙角钉着的那块铁片外,再无其他发现。
  高栋苦恼地叹口气,难道这块铁片就是线索?可是他看来看去这块铁片,始终想不出会有什么关联。
  无奈,他只能让人一边先收集小区内的所有监控录像,一边安排人继续逐门逐户调查单元楼的每户居民,另外,小区内的其他住户也要进行走访调查,胡海平的亲戚朋友的人际调查也要马上展开。
  对上,为了避免被批评王宝国才死不到两星期,又死一个法院院长的失职,高栋只能报称是意外。可高栋今天经过调查,心里已经很清楚,这不是意外,并且,这次的凶手恐怕有点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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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顾远当众和校长顶撞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顾远平日性格好,易与人相处,不计较个人得失,不光学生,大部分教师也和他关系不错。
  他一回到办公室后,几个楼层的办公室都有老师跑过来,劝他消消气,低头跟校长道个歉,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这事情若不妥善处理,难保下回校长不给他穿小鞋。
  顾远仔细思量一番,自己前途事小,但因此得罪校长,最后害的还是陈翔。校长为了面子,更会坚持到底开除陈翔,学校和陈翔划清界线,此后必然就是司法审判了。如此一来,这学生的人生规划将被彻底颠覆。
  思虑已定,他决定去找校长赔礼道歉,同时为学生求情。
  年级组长老刘本说陪他一起去,怕这个年轻人脾气控制不住。顾远谢过了他的好意,不想让他难做,还是执意自己一个人过去。
  进校长的办公室前,顾远悄悄打开手机上的录音功能,他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求得校长帮陈翔,又怕校长一时答应后将来在城管局干扰下反悔,所以要留作证据。
  他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朝里张望一眼,蒋亮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顾远敲了两下门,蒋亮抬眼一看是他,什么话也不说,继续低头看文件。
  顾远小心地走进,低声道:“校长,对不起,早上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蒋亮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顾远只好忍气继续道:“我仔细思考了一遍,您的决定有你的道理,也是为了从学校的大局考虑,是我太鲁莽,看问题目光短浅。我会在月底的职工大会上写报告进行反思,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这样的话出自一个年轻男老师之口,也算是极限了。在职工大会上当众反思,这是多么丢面子的事,顾远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蒋亮的威信有了,所有老师也知道了顶撞校长的后果。蒋亮再生气,此时也差不多气消了,朝他点点头,招呼坐下。
  顾远谨慎地拉过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蒋亮道:“你的心情我也理解,毕竟陈翔是你带出来的尖子生。也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不给你面子,你也知道,陈翔不光是你的尖子生,魏老师是他们班主任,刘老师是年级组长,你们都想保住这个得意门生是吧?只不过这次事情弄得很大,没法收拾了。”
  顾远试着恳求:“校长,他毕竟还是个学生,这次事情能不能当成一个打架事件处理,虽然是发生在社会上,但如果当成打架处理,他落一个留校察看的处罚,也算挽救了他。陈翔家里条件不好,他爸爸前几年去世了,就靠他妈妈一个人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他一向读书很用功,照此发展,考个好学校,也算有出息了。这回的突发意外,很可能彻底改变了他们家的一切。”
  蒋亮道:“我知道,我也想挽救这学生,但这件事我很难办。一大早我就去了教育局,你应该知道,教育部门在县里的领导级别比不了其他社会职能部门,这件事教育局帮不上忙,最后还是要县领导来决定。所以教育局领导的意见是,这件事我们学校不要参与,由公安部门去处理。”
  “那么县里和公安部门有没有基本定调了?”
  蒋亮摇摇头:“还没有。最近检察院院长王宝国和法院院长胡海平都出事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听说了。”
  “所以公安局现在很忙,尤其是刑侦队一天忙到晚,这件事虽然报到公安局了,但最后由治安部门出面,还是刑侦出面,还没有最后决定。”
  “多久会有结果?”
  “估计总要几天时间的。主要是听说城管这边态度很坚决,希望公安部门尽快按刑事案件立案处理,另外,我还听说纪委的人也打电话给公安局,希望能按刑事案件定性。最后的结果,我个人估计不太乐观,所以我劝你也不用再多想了。”
  顾远一惊:“纪委?这案子不关纪委的事啊。”
  蒋亮摇摇头:“我不清楚,说是纪委沈书记的意思。”
  沈孝贤,好一个沈孝贤,你欠的债又多了一笔!
  顾远压抑住心中的杀意,恳求着问:“难道这件事再也没回旋的余地了吗?”
  蒋亮有点不耐烦了,但看着顾老师的眼神,也不忍发作,只能摊手道:“情况就摆在面前,这也是我早上去了教育局,跟相关单位多方打听了解到的结果。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所以和教育局领导商量,既然这样,还是开除学生,这也是为了学校的利益着想。”
  “校长,开除陈翔的决定能不能先缓一缓,等公安部门的最终决定再看?”
  “你还想做什么?”蒋亮瞪了他一眼。
  “我叔叔是派出所的,我想找他再看看,能不能有回转的余地。”顾远的态度很诚恳。
  蒋亮冷哼一声,道:“那随便你吧,开除决定也是要等县里最后结果的。另外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谈谈了。上个星期你们学生给你送鞋,有这回事吗?”
  顾远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点头:“有。”
  “这事谁安排的?”
  “这……学生自发的。”
  “你自己对这事怎么看?”
  “什么……什么怎么看?”顾远不解。
  蒋亮严肃道:“就算这件事是学生自发的,我听说上课期间给你送鞋,还搞得很隆重的样子,这样其他老师怎么看?还有我听说你们班学生放话,高三一定要你继续带他们,如果换其他班主任,他们要集体去向学校抗议,有这回事?”
  顾远一惊,这些学生的话是怎么跑到蒋亮耳朵里的?一定是哪个老师打小报告了,所有单位里都不乏这种可恶的家伙。他只好佯装不知:“我没听说过有这个情况,如果有,我一定给学生去做思想工作,这种态度太不应该了。”
  见他表态很快,蒋亮也点点头:“学校都知道你教导学生,采用了比较自由开放的方法,但这套方法是否真的适合当今体制下的高中生,我个人持保留态度。至于高三后,你这个物理老师要不要继续带文科班,还要等教务组商量后决定。”
  “我知道,我完全服从学校的安排。”
  蒋亮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准备继续恩威并重:“你是个年轻教师,思想活跃,也有能力,如果好好做下去,我相信过几年等教龄到了,学校推荐你评选高级教师职称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你回头好好思考一下,不要为了个别学生浪费太多的时间精力,你现在带的是重点班,如果能出好成绩,会对你个人的加分不少的,我看好你。”
  “好,我考虑一下吧,谢谢校长,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蒋亮点点头。
  顾远迈出教务楼后,感觉双腿很重。今天的这番道歉,不能促使学校为陈翔向县里求情,唯一的帮助就是让校长同意暂时不开除陈翔,等县里最后的决定。
  尽管争取到了一些缓冲的时间,但陈翔的最终命运,还是要看公安系统怎么立案。
  城管局和压根不关他事的纪委沈孝贤却都希望重判,陈翔的案子还有转机吗?
  尽人事,听天命,但愿下一招有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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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久,顾远接到一个电话,是叶援朝用座机打来的,因为彼此已经约定,双方不再用手机通话,也是为了减少两人的关联度。
  “小顾,你找我?”
  “叶叔,我有个学生被抓了。”
  “我知道,叫陈翔吧?刚刚小李已经跟我说了,说是你的学生。”
  “恩,他现在怎么样?”
  “现在还好,你暂时可以放心,我们给他加了被子,早饭和中饭都有同事给他买了外卖。我们知道他是个学生,也知道昨晚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都很同情他。”
  “昨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陈翔他妈妈昨天下午在路上卖盐水鸡,遇到城管执法队的,他妈妈要逃跑,在追逐中摔了一跤,受了点轻伤,车子也被拖走了。陈翔接到他舅舅电话,知道这件事,昨晚回到家后,借口回学校自习,谁知他一个人跑到执法队,要领回推车和车上的灶具。这孩子也不懂事,整个车加东西也就一千来块钱,他怎么敢一个人跑去要呢。结果和城管值班队员起了冲突,发生扭打,他们一位刚好在还在单位的副局长赶出来劝架,知道他是个学生,不打算为难他,让他走。可这孩子就是一根筋,硬要领回车子,又跟其他人发生肢体冲突。那位副局长听说人还不错,看着这么多人围个孩子,怕出事,赶紧上去拉架,结果这孩子惊吓中哪分得清,一口差点咬断他半个耳朵。这之后,城管马上把他控制起来,报警,之后陈翔就带到我们所里了。”
  顾远着急问:“那他有办法出来吗?”
  “现在还不清楚,本来我们考虑他毕竟是个学生,年轻冲动,想按治安处罚关一天就放回学校去。城管局不同意,要求按照刑事案件定性。这件事已经报到县公安局去了,刑侦队现在很忙,暂没立案,但最后到底是按照治安,还是按刑事定性,不清楚。所以所里也放不了人。”
  “叶叔,这件事你能帮得上忙吗?”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想想办法的。”
  顾远想了一下,道:“这件事的结果,最重要是不是让城管局松口?”
  “对,没错。”
  “我去联系陈翔家里人,让他们找那位受伤的副局长求情,陈翔家境很不好,希望他念在陈翔也是一时冲动,不要跟这个学生再计较了。”
  叶援朝道:“据我所知,那位副局长本人了解事情原委后,不想多事,没打算追究这孩子,劝大家就这么算了。只是城管局的其他人一定要求重判,所以事情很难办。”
  “听说县里的纪委也要求重判?有这回事吗?”
  “我也听县局的人说了。”
  “这事关纪委什么事?”
  “我不清楚,纪委要搀和一个学生的案子,大家都很奇怪。”
  顾远思索片刻,又道:“你看这件事县局的曾博能帮得上忙吗?”
  “曾局长?”叶援朝道,“他肯定说得上话,你认识他?”
  “他是我一个学生的爸爸,既然这样,我今天就拜访一下,希望陈翔能尽快放出来。”
  “嗯,我们派出所的也都了解到陈翔的家境,知道他的情况,他是个好学生,你这么为他着想,我这边也会多想点办法,多找点人看看。我这头有最新的消息,就跟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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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到县局不久,陈法医就来向高栋报告最新情况:“老大,我们把现场和石板照片发给了浙大建工学院的力学实验室,刚收到消息,实验室给的初步答复是石板下落高度在十到二十米之间,再精确的数据需要做现场实验,你看有没有这个必要?”
  高栋想了一下,问:“请他们来现场要花多少钱?”
  “大概几千块,我们和学校有长期的课题合作,他们就收点差旅费。”
  高栋点头认可:“行,那你安排吧,回头找江伟签字跟他们县局报销。”
  “对了,刚江局来找过你。”
  “让他现在过来。”
  陈法医离开不久,江伟进入办公室,急问:“老大,听说你亲自去现场查了,怎么样,是起意外吗?”
  高栋皱皱眉,并没直接回答,而是问:“王宝国案子的调查有没有新的进展。”
  江伟苦恼地摇摇头:“还是这些情况,该问的人都问了,也问出几个可能和王宝国有仇的人,但经过调查都排除了犯罪可能。当晚停电,小区监控没电,附近有后备电源的监控也因一片漆黑,一个都派不上用场。加上阴天天黑,冬天路上没几个行人,周围走访工作还是停滞不前。”
  高栋深深叹口气:“这案子照现在的情形看,就要办成死案了。时间拖得越久,就算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也很难去核实当晚情况了。需要想点办法呐!”
  “老大,你有什么想法?”
  高栋摇头道:“该做的工作也就这些了,还能有什么想法。对了,叶援朝最近怎么样?”
  “你还在怀疑老叶?”
  “那倒也不是,你们提交材料里写的可能的嫌疑人里,我看来看去也就他一个当过侦察兵,又做过刑警,有这能力从背后对人一刀割喉,并且他也知道王宝国的住址。”
  “可是他的嫌疑不是排除了吗?”
  “他的不在场证明就是些物证,没有人证。至少没法完全证明他在案发当晚一定在家。”
  “可是他作案动机也不够充分呀,他该去找沈孝贤算账,找王宝国算什么。”
  高栋挥了挥手指:“假定,我是说假定,假定这案子是叶援朝干的,他目标挑在王宝国,应该还有更深的内情,你再找人了解下,当初几家单位联合处理沈浩的案子时,到底发生了哪些事,王宝国参与此事到底有多深。另外,你再了解下,叶援朝最近是不是还天天喝酒。”
  江伟不解:“他有没有天天喝酒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高栋解释道:“如果他继续天天喝酒,那么他这种状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又杀了胡海平——”
  “等等,老大,你说胡海平是被人杀死的?”
  高栋无奈地冷笑一下,看着他:“可以这么说吧。今天我去现场看了,已经排除意外可能。”
  江伟脸上顿时冷汗都要下来了:“这……这不到半个月里连死两个一把手,这……”
  高栋笑了笑,低声道:“这件事你们邵局长还不知道,你可以悄悄跟他支会一声,其他人就通通保密吧,要完全当成一起意外来查。”
  “这……这……我明白了,这件事如果现在就让上级知道是第二起谋杀,影响太坏。可是人多口杂,咱们这么调查下去会不会让其他人起疑?”
  高栋道:“这点不用你担心,胡海平案子主要工作全部由市局的人来干,我带的这队人都跟了我多年,可以完全放心。你们县局的主要工作就是走访小区内外周边,看看能不能查出石板是谁的。”
  “行,反正县局的工作都由你来安排。对了,现在连死两个,是不是要提醒体制内各单位的头,口头通知大家注意个人安全?”
  高栋摸摸额头:“我也正在为这件事犯愁。通知下去,动静就闹得太大,我们公安系统的压力就更大了。如果不通知,万一……万一再来一个,岂不是……很难办。”
  江伟也深深皱起眉头,这件事的处理确实很尴尬,死了一个王宝国,他们加班加点调查,眼见案子都快成死案,没法向上级交待。现在再死一个胡海平,只能权当意外处理。这虽然有点巧合,但胡海平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石板砸死的,系统内外的人也都相信这是一起意外。如果现在通知各单位注意人身安全,岂不是会让大家起疑?那么背负肩上的破案压力无疑倍增。
  高栋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暂不通知吧,咱们尽快查清这两起案子才是重点。短短半个月,两起一把手的谋杀案,我猜凶手八成是同个人。你这边马上去做一件事,查查谁和王宝国、胡海平都有仇。”
  “好,我马上去办。”
  “胡海平经济情况怎么样?”
  江伟低声道:“据我所知,他比王宝国有钱得多,只不过他很低调,不过县里都知道他有钱。”
  “他哪来的钱?”
  “送礼啊,参股啊。”
  高栋点点头:“法院院长跟社会层面的打交道比检察院多得多,这也难怪。也有可能里面有经济纠纷,调查需要深入一点,多找些人谈谈,要不然这种水下的经济账查不清楚。对了,他家庭情况怎么样?”
  “他不是本地人,在这里当官有些年了,听说他离异多年,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这里没他的亲戚,朋友倒是不少。”
  “那么人际关系就要从这些朋友里查了。”高栋默默思考一下,又道,“我估计调查会比较困难,既然他财产很多,跟他打交道的人一定不会吐露实情,尤其是跟他生前有往来的体制内的人,对有些方面的问话会格外敏感,你们要想点办法。”
  “恩,尽力去办吧。”
  高栋又叮嘱他一遍:“调查要把握原则,记住,现在这是一起意外,绝不是谋杀。明天我要去省里见领导汇报两次案情,有什么情况及时打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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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隔了一天,高栋回到宁县公安局,江伟第一个找:“老大,省里结果怎么样?”
  高栋笑了笑,表情显得很轻松:“王宝国案子我跟省里领导解释了我们现今的侦办困难,领导表示理解,不想再给我们增加压力,只是说希望能尽快破出来,如果实在找不出线索,到时再想办法。”
  江伟对这个结果深感意外,连检察院院长被杀案破不出都能得到谅解,江伟知道,这不是领导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而是高栋的能量巨大,人脉宽广的缘故。
  高栋继续道:“胡海平的案子我暂时当意外报上去,给领导看了我们的调查情况,也都相信了是一起意外。”
  江伟顿时松了口气。
  高栋面色一沉:“但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外人不知道,你我都清楚这是第二起命案,一定要尽快把凶手抓拿归案,否则再出一起意外,我怎么费口舌都说不圆了!另外,王宝国案子如果最后破不了,我不想发生这种事,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记住。”
  江伟尴尬地点点头。
  “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侦查有进展了?”
  江伟道:“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我们县有个学生把城管副局长的耳朵差点给咬断了,现在按治安、还是走刑事立案渠道,大家意见不统一,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高栋挥挥手,表示懒得理这种小事,道:“你们随便商量下,你或者找你们邵局长拍个板不就行了。”
  “邵局的意思是直接按刑事立案,抓人,审判。但昨天有个家伙,自称是香港的媒体,打电话过来询问这个案子我们会怎么处理……”
  “等等,你说海外媒体?”
  “嗯,对方是用网络电话直接打给我们县局对外办公室的,说想了解这个案件的最新进展。”
  高栋静下心问:“这是什么案子,还惊动媒体了?”
  “那个学生叫陈翔,是县一中的学生,在学校成绩很好。他家里经济条件不佳,他爸前几年生病死了,他妈靠在路边卖盐水鸡养家糊口。结果星期一下午,他妈快收摊时遇到城管,逃跑中摔了一跤,最后推车还是被收走了。他儿子知道这件事后,当晚跑到城管执法队要拿回推车,双方发生冲突,他们一个副局长刚好路过劝架,结果混乱中耳朵差点被咬下来。”
  “这学生有前科吗?”
  “没有,派出所说他品行良好,这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一次闹事。”
  高栋想了想,又问:“惊动媒体了,嗯……这案子是他理亏还是城管理亏?”
  “他来强行所要推车,没按程序走,当然是他不对。不过……不过嘛,据说当晚是多个零时工殴打他一个,他才发狂咬人的。”
  高栋抿了一圈嘴,道:“你们县里怎么看这事的?”
  “这学生家境不好,自己却很上进,我们单位,包括下面派出所的,都很同情这学生,好多人都来为他求情。曾局大概也是受了什么人委托,这次也极力建议马上放人得了。不过城管局方面态度很强硬,要求按刑事罪定性,杜绝此类情况再度发生。县纪委办公室的也打来电话,也是想按刑事罪收监了。”
  “纪委?”高栋冷哼一声,“这关他们屁事?”
  “这件事我倒听说了一些原委,其实城管局的坚持倒不是因为那位被咬伤的副局长,那位副局长本人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不想追究这学生,他们执法队的大队长据说跟此学生一家有私仇,大队长他爸是我们下面一个最有钱的乡的书记,他们家跟纪委沈书记关系很好,所以两头都要求重判。”
  高栋嘘了口气,脸上露出不满,问:“你自己呢,你什么态度?”
  江伟双手一摊:“我跟这学生无冤无仇,咱们单位好多人都觉得这孩子太可惜了,想着他也受过教训,直接放回学校读书得了。据说这小孩都能考上清华北大呢。一旦收监,不就全毁了?”
  “他们学校的意见呢?”
  “学校说一切听执法机关的意见。”
  高栋苦笑地摇摇头,他了解了县里各方的态度,实在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日常小案,也会派生这么多事体,他问:“现在你是很为难,不好办咯?”
  “是啊,邵局让我按刑事罪立案收监,可我又担心这件事闹得太大,媒体介入后不太好办。我这边想着你马上回来了,所以暂时没立案,等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嘛,”高栋冷笑一声,“今天就把人放了。”
  “直接放了?”江伟露出为难的表情,“城管方面给了处理意见,这回又是纪委办公室打的招呼,直接放了恐怕会驳了沈书记的面子,邵局这边也不好处理。”
  高栋毫不在乎,道:“你告诉城管和纪委,就说我在你们县,是我亲自要求案件直接移交市局处理的,然后市局直接放人了,城管和纪委要啰嗦,让他们直接找我好了。至于你们邵局,这点小事也不会来找我。”
  江伟不明所以,奇怪高栋为什么把这个小案子直接包身上,道:“老大,你怎么这么帮这学生?”
  高栋责怪地看他一眼:“你呀,不要总被人当枪使。如果媒体曝光,事情闹大,案子翻盘,责任是谁的?还不是你的,还不是最后你立成刑事案的?到时关城管什么事,关纪委什么事,管你们局长什么事?以后有风险的事少参与,别总当排头兵往前冲,另外,”高栋咳嗽一声,“你的名牌手表、皮带藏起来,别这么亮着给所有人看,搞得跟个暴发户似的!”
  江伟顿时一惊,他当然知道高栋不管权力还是财力都远胜于他,但高栋日常没穿警服时的装扮,只知道都是高档货,却从来没看出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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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对了,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高栋泡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移到江伟面前,随后,手指交叉着,往椅子里斜躺。
  江伟啧啧嘴,道:“胡海平交际太广,人际方面的调查还在进行中,暂时没有特别的发现。唯一的收获就是我们在胡海平所住的对面一幢楼找到了一位目击者。对方是个做生意的老板,上个周末刚好在家。对方说在周日那天,他站在窗户口看到对面有个人,爬到窗户外,把一块黄色的水泥板立在外面。”
  高栋顿时打起精神:“立在几楼?”
  “他说立在六楼的窗户外。”
  “他能肯定吗?”
  “是的,他家住就住在六楼,所以对方的位置和他是齐平的,这点他有印象。”
  高栋微微一眯眼,果然是六楼,既然如此,那就完全证明了五楼的玻璃胶是反侦察伪装了。
  江伟继续道:“对方说看到那人穿着工人的工作服,隔太远看不到长相,也不知道年纪,只知道是个男人。他以为是施工人员在修补外立面,所以并没有太多注意。”
  高栋手指按住太阳穴,心里在快速算计着,他想明白了石板一面刷成土黄色的原因了。
  这小区内所有建筑的整个外立面都是土黄色,并且,单元楼间虽隔了几十米,却能隔空相望。
  如果凶手贸然把一块青石板立在外面的挡雨板上,虽然本楼住户看不见,对面住户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如此突兀的一块青石板立在那儿,难保多事的家伙会找物业来问问。
  而把青石板的一面刷成和外立面一样的土黄色就截然不同了,对面住户隔空望来,几乎不会注意到这里有块石板。就像那个目击者当场看到有人在立石板,也以为是修补外墙的施工作业。
  玻璃胶是为了误导警方对石板原本所在楼层的判断,石板涂黄色油漆是为了让对面住户不注意到。
  现在摆在台面上的主要问题就剩两个,一是石板上原本分成四块,粘合到一起是什么缘故?二是案发当时,石板是怎么落下去砸死胡海平的?
  高栋思索片刻,道:“放石板的那个人有线索了吗?”
  “还没,单元楼里每个住户都逐一询问了,全部否认自己和石板有关。”
  “既然知道了石板是上周日放的,也知道了放石板的是个穿工作服的人,赶紧查监控,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江伟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江伟刚要起身走,高栋叫住:“还有,叶援朝的情况打听过了吗?”
  “我差点忘了,这事我找人详详细细问了,老叶的犯罪动机还真有。”
  “怎么说?”
  “当初叶晴死后,他老婆要告状,几次都被他拦下来了,但他毕竟派出所事情多,也没法天天管着老婆。他老婆先是找了几次我们,局长不让立案,让人打发走。后来她多次找检察院,检察院说沈浩不是公职人员,不归他们管,沈孝贤他们更管不了,就算要管,也是要公安先立案,依旧打发她走。她闹了几次后,有一次王宝国下班开车上路,在路上被她拦下来,她死缠烂打不放行,王宝国发怒说再不让开他开车撞过来了。原本也只是吓唬吓唬她,王宝国稍微踩了下油门,把她往前推,谁知就撞倒了,结果头部着地。其实当时也没受什么伤,只是暂时昏迷了,王宝国随后打电话叫人送去医院,也派人传话给叶援朝,他要再管不住老婆,自己也别干了。这件事后来虽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但我找人从派出所人口里问出,他老婆死后,叶援朝曾迁怒于王宝国,说要不是当初被撞了下,他老婆脑子也不会坏,也就不会得上严重抑郁症,最后跳楼了。”
  高栋冷哼一声,皱眉摇摇头,他不想对这件事的是非对错做评价,他管不了宁县这么多,他的目的就是破案。
  寻思半晌,高栋点点头,道:“叶援朝如果为了这个动机杀人,倒显得靠谱多了。上回说叶晴出事后,公检法都不管,才导致他老婆得抑郁症自杀。家破人亡后,叶援朝迁怒当事人,于是杀了王宝国。这动机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弱了。如果说他认为王宝国开车一推,结果把他老婆脑子撞坏了,又加上王宝国家里停电给了他下手机会,这才导致他第一个目标不是沈孝贤,而是王宝国,就说得过去了。那么胡海平呢,这哥们有没有做过什么让叶援朝上头的事?”
  “一开始叶援朝老婆也找过法院,要起诉。法院说她程序不对,公安都没立案,他们怎么受理?这案子别说他们县法院不会受理,就算告到市中院,告到省高院,还是一样结果,让她别白费力气了。可她不听,多次偷偷跑进法院,到胡海平办公室闹。一开始胡海平还是给叶援朝面子,不和她计较,每次打电话给派出所让他们带走。连着几次后,胡海平终于发怒,让法警把她拖走。谁知在争执的过程中,她又昏倒一次。”
  “昏倒?该不会是打的吧?”
  江伟摇摇头:“应该不会动手的,毕竟叶援朝好歹是派出所副所长。但叶援朝心里是否把这次昏倒和后来的神经病联系起来,就不得而知了。”
  高栋冷笑一声,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多次跑到办公单位闹事,换谁都受不了,这些事也不能全怪王宝国和胡海平,毕竟他们前几次也是给叶援朝面子,让他管好老婆。但叶援朝派出所的工作也忙,哪能天天看得住。不过这事归根到底还是叶晴被沈浩撞死,几家单位都不管酝酿出来的。
  当然了,谁让沈孝贤是纪委书记,监管所有其他单位,又是县委班子主要成员,为官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又有省里的硬关系摆着,县级单位哪个敢动他儿子,就算告到市级单位,他儿子最后八成还是安然无恙。所以责任也不尽在王宝国和胡海平等人的身上。
  如果沈浩他爹不是纪委书记,换做一般人,就算是个大老板,开车把派出所副所长女儿撞死,怎么都得按故意杀人罪死刑了。
  这就是现实。
  高栋没能力也没心思管他们宁县的“现实”,他要做的就是破案,只要能破案,管他们县里谁是谁非,跟他都没半点关系。
  就像他让江伟放了陈翔,并不是他有多大的同情心,不想一个孩子的前途毁了。而是连着两起敏感案子的侦办期间,他已经下令周边媒体都不能报道了,要是因一个随便能处理的小案子把媒体引来,最后把这两起命案捅出去,那才是大问题。
  所以这种时间点,他压根懒得理会放走陈翔会跟宁县其他单位闹不睦,别给他添乱就行。
  现在的情况,把叶援朝作为假定嫌疑人,和目前的侦查线索是不矛盾的。
  先杀王宝国,再来胡海平,叶援朝有这方面的动机。
  他做过侦察兵,又干过刑警,有杀人的能力。
  而且,王宝国和胡海平的住址,他都清楚。
  但他也仅仅是有嫌疑而已,最关键的是:证据!
  在没有证据指向的前提下,贸然就把叶援朝列为第一嫌疑人,顺着这条线查,如果和他无关呢?
  那么就会犯了案件侦破中的头号问题,方向性错误。
  高栋向来的办案技巧中有一条,在没有足够证据的前提前,尽可能少下或者不下方向性结论,只有强证据支撑下做出的必然性推论,才是无错的方向。
  这套他擅长的办案方法有着强大的容错率,尽可能地利用人力物力,减少做无用功。
  这也是他破案率远高于其他刑侦专家的原因。
  高栋寻思许久,显然,表面上看,叶援朝是个嫌疑人的“合适人选”,却没有证据,尤其叶援朝的鞋码不符,并且在王宝国案发当晚,有不在场证明的物证,所以他不能贸然下结论。
  “最近叶援朝的表现和过去一样吗?”
  江伟点点头:“我找人偷偷问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经常喝酒,也不太管事。”
  高栋心里刚对他重新泛起的怀疑又减少了一层,因为连续杀人案中,凶手杀人后,往往会出现杀人的亢奋期,生活状态多少也该有所改变。例如叶援朝最近突然不喝酒了,生活积极向上了,那就更符合嫌疑人特征了。可叶援朝依旧颓废的状态,这与嫌疑人有矛盾。
  当然,也有可能是叶援朝故意伪装的,这是在演戏。高栋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挠挠头,道:“12月6日傍晚,胡海平死的时候,叶援朝在哪?”
  “执勤表上没有叶援朝,他是不是在家现在没法确认,需要调查一下吗?”
  高栋点点头:“我上一回已经派人跟他当面确认两次了,如今再去查,恐怕不太好办。如果人真是他杀的,这回问一定是问不出的。”
  “那怎么办?”
  高栋道:“他的事你们县局不方便参与,我自会酌情考虑。你这头还是跟市局的人一起,抓紧时间查上周日的监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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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谋杀官员4:国家机器》
  军二代冯程是华东地区最大的毒枭、黑社会头目,同时也是人大代表、著名企业家、慈善家。祖父是开国将领,已故父亲是中将,亲哥哥少将,嫂子是军区文工团主任。他还负责军区部分采购业务,司机是带枪现役士兵。
  市刑侦队大队长在跟踪调查冯程时,突然坠楼身亡,所有刑警明知是冯程下的毒手,却没有半点证据,拿他束手无策。此外,长期调查发现,至少有十多起命案和多起伤害案与冯程团伙有关,如何快速破案寻获冯程罪证成为当务之急。
  终于在一起灭门惨案中,有多条证据指向此案可能是冯程亲手杀死了被害人,但经过警方的深入调查,发现这案子并不简单……
  你的目光所及,未必就是真相!

  故事二:《谋杀官员4:代上帝之手》
  镇工商所的一次聚餐中,所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杀死。现场至少有十多个目击者亲眼看到了全过程,却无一人指认凶手。
  三个月后,工商所集体旅游,所有人员连同司机在内,集体凭空消失了。在高速监控调查中,看到了中巴车驶入监控,却再也没有看到此车驶离下一个监控。警方把这段高速及周边寻了个遍,始终找不到车子。
  有什么办法能让一辆车和一车人集体在高速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真的是上帝在出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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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江伟离开后不久,陈法医带着浙大力学实验室的老师来找高栋。
  “老大,这位是齐老师。”
  高栋伸手请坐,倒了杯水放到对方面前,道:“齐老师,相关情况老陈和你讲过了吧,这案子比较重大兼敏感,我也不多客套了,你讲下你们的实验结果吧。”
  齐教授慢条斯理地说着:“我们做了几次实验,最后判断石板是从五楼、六楼或七楼掉下来的,由于石板下落时的方向、位置不能确定,下落后撞击地面的情况也无法精确计算,所以这三个楼层都是有可能的——”
  高栋打断他:“中间值是六楼,对吧?”
  “嗯……是的,不过这三个楼层的概率是一样的——”
  “这点我们已经调查清楚,是六楼,因为有目击者看到有人把这块石板立到六楼窗外水泥挡雨板最边缘的翻边处。”
  齐教授尴尬地闭上嘴,他们的工作也仅是通过实验,判断石板到底是从几楼掉下来的,既然高栋已经有了答案,那他们的结果也没多大用处了。
  高栋接着道:“不过现在我有个疑问,齐老师,在你看来,如果有人在六楼把石板往下扔,砸中胡海平的概率怎么样?”
  “很低,因为六楼高度大约在二十米,物体自由落体下落二十米,需要两秒钟。我们实验了那块石板,由于石板的重心并不完全均匀,所以石板下落时,也不是处于水平状态,而是稍微有点倾斜,水平投影宽度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公分左右。如果真像高局您说的那种情况,楼上的人在投掷石板前,需要预估出被害人在两秒后刚好处于五十公分内的狭窄区域。而正常人一秒钟的步行速度在两米左右。也就是说,投掷石板的人的时间判断精度误差不能超过四分之一秒。”
  高栋思索着齐教授的话,脑中绘制着胡海平遇害的情景。
  胡海平在离一楼的挡雨板约四米多时,六楼的石板开始落下,两秒后,胡海平踩入那个“五十公分”宽度的致命区域,被石板击中身亡。
  齐教授又道:“这是最简单的情况,计算的是石板只做自由落体运动需要的时间。这个前提是,六楼的人是把石板以相对水平的位置抛到空中,扔下去的。但石板很重,我想很少有人能把石板抛出去。更大的可能是那个人把石板推下去。”
  “哦?推下去和抛出去有什么区别?”
  “推下去需要计算的时间就更复杂了。”齐教授喝了口水,继续说,“假如石板当时是立在边缘处,人为推了一把,把石板推下去。那么运动要分解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石板的底部一边依然受挡雨板边缘的支撑,石板上方在空中向外倾斜,当倾斜成水平位置时,受支撑的一边也脱离了挡雨板。随后就是第二阶段,石板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在第一个阶段中,石板是做了一个圆弧的翻转运动。这个翻转的时间很难准确计算,因为如果推出的力度大,翻转的过程就短,反之,推出的力度小,翻转所花费的时间就长。”
  “你估计这个翻转过程需要多少时间?”
  “大概零点几秒,应该会超过四分之一秒。”
  高栋皱上了眉,这一下问题比他原先的假设更加复杂了。
  原本他认为,凶手如果要砸死胡海平,必然是对速度和时间进行过计算的,而且这些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凶手只要通过反复连续的跟踪,掐秒表精确地计算下胡海平平时走向单元楼的速度,再计算出石板从六楼落到胡海平头顶所需的时间,然后在地上做个标记,当胡海平一走到标记处,开始把石板往下扔,只要当时胡海平走路速度与平常一样,最后谋杀的成功率是非常高的。
  但现在齐教授的话给了他新的思考。
  石板非常重,一个成年男子搬起很困难,而你搬起后是要保持水平状态往前扔出去的。扔出的力气小了,石板直接撞在了六楼挡雨板上。而扔出的力气够大时,石板在水平方向会有位移,相当于做了个抛物线运动,落地时很难砸准胡海平。
  从常理上来说,成年男子搬起石板并有这力气水平抛出去的已经罕见了,而且扔出的时间点要恰当好处,这更不可能办到。
  看来石板应该原本立在边缘处,推下去的。
  但这个环节的问题就是推下去的瞬间,石板并不是直接自由落体了,而是先做了一个翻转运动,当石板处于水平时,受挡雨板支撑的一侧才脱离挡雨板,这才开始做自由落体。
  而翻转运动又要花费零点几秒。
  但凶手犯罪成功的前提是计算出石板下落的全部所需时间,精确地把误差控制在四分之一秒内。
  高栋抿了抿嘴唇,他现在有两个判断。
  第一是凶手这次的谋杀,运气成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或许他从来没想过石板下落过程是这么复杂的,完全是看情况大致预估胡海平的走位。或者是他会计算自由落体的时间,把整个过程计算成自由落体,结果也成功了。
  这得归咎于他的运气好。
  第二种情况是凶手并不是靠运气完成了此次谋杀,甚至,石板下落的两个阶段所需时间他都精确计算在内了。第一个阶段的时间计算要用到微积分,高栋早就把大学学过的微积分知识抛到九霄云外了。
  如果凶手会用微积分,那么凶手会是什么身份?
  高栋瞥了齐教授一眼。
  没错,如果凶手杀人不是靠运气,那么凶手的职业逃不脱教师、工程师或者大学刚毕业没几年的人群。
  叶援朝呢?
  似乎不可能了,他这把年纪绝对不会微积分。放三十年前他也不会微积分。他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微积分。
  可问题是,凶手这次犯罪,到底是凭借了运气,还是抱了必然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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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星期五,陈翔重新来到学校上课。
  早自修时,班主任魏老师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和年级组长刘老师一起给他做了思想工作。他们并没提星期一晚上的事,这些拥有人生阅历的成年人很清楚,这学生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他们的责任是帮他减压,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学习,早日考上大学,同学和老师依旧是你的同学和老师。
  陈翔感动得边哭边点头。
  在派出所关了三天,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从未经历过的处境,一度他被告知要刑事立案,这也意味着坐牢。他顿时万念俱灰,多年的苦读,在离大学仅一步之遥时,戛然而止。
  更有为了他每天起早摸黑摆摊的母亲,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对不起关心自己的每一个人。直到昨天下午,他突然被告知可以回学校读书了,他几乎不敢相信,据说被他咬伤的那位副局长和城管局都不打算追求了,小小年纪的他压根想不到外面关心他的人为他所做的努力,他更不会想到,自己是否要被刑事立案的命运,仅掌握在领导的一句表态上。
  如果不是高栋那句“放了他”,他这辈子就将彻底改写;如果不是他那位物理老师刚犯下重案,高栋不想节外生枝,才说放了他,他这辈子还是会被彻底改写。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顾远以为是自己假冒海外媒体,用网络电话打进公安局,才使警方有所顾忌,放了陈翔。他压根不知道真正原因是自己那天晚上的杀人,才阴错阳差,救了自己的学生。
  中午吃过饭,顾远正在办公室备课,陈翔找到他,说想跟他私下谈一谈。
  顾远笑了笑,站起身,带着陈翔来到操场的偏僻一角,转过身,微笑地打量着他:“状态恢复得很快,怎么,想找我聊什么?”
  陈翔突然双膝一沉,在他还没跪下前,顾远就一把托住,道:“你这是干什么?”
  陈翔顿时眼睛红了:“小顾老师,同学和魏老师都告诉我了,这几天是你一直在为我奔波,还……还跟校长闹翻了,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他眼泪在打转了。
  顾远拍拍他肩膀,咳嗽一声,他向来不习惯煽情感人的场景,想了想,道:“你是我学生嘛,当老师的不可能面对学生出事不管不顾,你可别这样,啊,我们现在是师生,以后毕业了是朋友。这件事也不光我一个人出力,魏老师和刘老师为你的担心不比我少。事情已经过去,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学校这次对你留校察看处分,也只是形式上的,你不要多想,总之到下学期,处分一定会撤销的。加油,好好学习,你可是半只脚踏进清华的学生了。”
  陈翔感激地笑着点头。
  “对了,你家认识纪委的人吗?”顾远对沈孝贤居然打招呼要重判陈翔这么个学生很好奇。
  “不认识,”他顿了顿,咬咬牙,又说,“反正纪委的没有好人。”
  顾远奇怪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翔脸上露出了苦涩,又带几分坚强,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远搭过他的肩膀,轻拍几下,道:“能告诉我吗?”
  陈翔犹豫了一下,看着顾远真诚的关心目光,缓缓开口道:“我家本来住在绿湾乡,我爸是乡里一个村的村长。六年前,造公路占了我们村的地,上级安排了一千多万的补偿金,结果被乡党委书记江盛截住私吞了,只给我们村不到五十万。我爸为全村人去告状,告到县纪委去了。谁知县纪委书记沈孝贤和乡党委书记江盛是战友,纪委直接把举报信转交给江盛。江家当天就带了一群人来我家砸了个遍,又把我爸打伤。我爸伤好后,跑到市里告状,为此事不但又得罪江家,更得罪了沈孝贤。听说沈孝贤权力很大,最后不但把这件事压下来,还指示江盛要彻底把我家整得不敢乱说话。我爸伤好后,气不过,又去省里上访,这一次江盛把补偿款全部退回村里了,还受了处分,但过后没多久,我爸被人发现淹死在海塘里。乡派出所经过调查,说我爸喝酒后不慎失足落水。可我爸有肝炎,不能喝酒,他怎么会酒后落水呢?”陈翔的脸已经被气愤所憋红,只是此刻他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愤恨的目光。
  顾远紧紧地握住拳头,口中不禁道:“实在是畜生,根本不是人!”
  “我爸死后,我考上县城的第一初中,我妈也到县里来打工,后来一直摆摊卖盐水鸡。谁知江盛的大儿子江华当上了城管队的队长,有次看到我妈在摆摊,直接把推车收走了,此后他在路上看到我妈,都要把车收走。这次已经是第五回了,我……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所以……所以才做了错事。”
  顾远直直地摇头,大声道:“你没有做错事,换了任何人都受不了。”他顿了顿,放低声音,充满鼓励地看着陈翔,“只是你社会经验不够,做事不够聪明。记住,你有这样一位妈妈很了不起,你再忍几年,等你将来工作了,赚钱了,你妈妈会为你自豪的。”
  与此同时,顾远也明白了,为什么沈孝贤会跟公安打招呼,要重判陈翔这学生。
  陈翔他爸当初几次告状,害他们不但把钱退回去了,还受了处分,于是甚至迁怒于陈翔这孩子。城管局的坚持,自然是因为那个江华,也一定是江家告诉了沈孝贤,当初害他们摔个跟头的人的儿子闹出大案子,所以才要彻底把人往死里整。
  好吧,沈孝贤,你该死,你儿子该死,你老婆该死,你全家都该死!
  你或许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没有人能整你,只有你整别人。可是你别忘了,你的命只有一条!
  可是顾远心里又抗拒杀了沈孝贤,因为一旦那样做,叶叔的动机就一览无余了,接着也会查到自己,不管叶叔还是自己,都将走到命运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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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下午,顾远接到校长办公室电话,蒋亮要他去一趟办公室,有点事需要找他谈谈。
  挂下电话,顾远思索片刻,陈翔已经放出来了,蒋亮还找自己会有什么事?难道江华他们家又通过关系找到蒋亮,学校还是要开除他?可早上老刘明明说学校会对陈翔进行留校察看处分。
  顾远心中有些忐忑,想了想,好吧,如果蒋亮你玩阴的,早晚我也要玩你一回。
  他收拾一下心绪,朝教务楼走去,进校长办公室前,他又一次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
  “顾老师,坐吧。”蒋亮出人意料地摆出了一张客气的笑脸。
  顾远谢了声,坐到蒋亮的对面。
  “顾老师,是这样的,有个问题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陈翔昨天被放出来了,今天也回学校上课,但是后续的处分问题你怎么看?”
  顾远微微皱眉:“早上刘老师不是说,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吗?”
  “嗯……”蒋亮咳嗽一声,“一开始是这样的,但这也只是初步意见,教务组不还没最终决定嘛。”
  顾远直盯着他的脸问:“校长认为留校察看是处分轻了,还是重了?”
  蒋亮尴尬地避开他的眼神,道:“这次陈翔犯的错误是很严重的,这点你不否认吧?嗯……之所以公安机关不对他进行刑事立案,主要顾虑到他毕竟是我们宁县一中的学生。他人虽然放出来了,但他这本身行为是触犯刑法的,一个触犯刑法的学生是否适合继续在我们学校读书,这点还值得商榷。”他瞥见顾远的眉角正微微收缩,心中虽然甚是厌恶,却想避免再闹出上回老师训斥校长的尴尬,连忙补充道,“我个人的意见嘛,一个学生成材不容易,我们学校应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县里有几个单位和领导跟教育局打过招呼,说是这样的学生不该继续留在宁县一中,最好是开除了,再不济让他转学到二中、三中去。我这边也很难办,所以需要问问你们任课老师的意思。”
  顾远忍气道:“我觉得不该开除,留校察看处分已经够重了。在这件事之前,陈翔一向品学兼优,每个学期都拿到奖学金,这样用功上进的学生很难得,开除他将是我们一中的损失。”
  “可是他毕竟碰了法律红线吧,这件事整个学校包括社会上都知道了,继续留他在学校,其他家长势必要担心自己小孩在学校的安全问题,社会上对我们学校的评价也会是负面的,这点你有考虑过吗?”
  很明显,蒋亮心里想的就是开除陈翔,这件事恐怕和江家、沈孝贤脱不了干系,否则现在人都放了,他也不会逆着学校老师的人心说出这番话。
  蒋亮也知道,开除陈翔一定会引起相关任课老师的集体不满,甚至引起高二年级全体教师的反弹,后果可大可小。如果能把最关心此事的顾远摆平了,其他老师就不会冒出来再当出头鸟,开除陈翔也就水到渠成了。
  顾远思考了一下,道:“这方面的担心根本没必要,首先陈翔从来不是个会闹事的学生,不可能做出伤害同学的行为,我想没有家长会有子女安全方面的担忧。其次,如果我们学校留陈翔读书,社会上会认为我们学校愿意给犯错的孩子机会改正错误,评价反而是正面的。”
  蒋亮厌恶地瞥一眼顾远,道:“你的说法也是你自己想当然的,没有任何根据。”
  “这样吧,这件事我明白校长你也很为难,对陈翔的处理意见,我看不妨留到教职工大会上讨论,必要的话进行全体民主表决。”
  蒋亮冷哼一声,留到教职工大会上表决?这不是成心给自己难堪嘛!任课老师都对陈翔印象很好,各个课程组相互一沟通,表决大会上,岂不成了自己一个人跟学校全体老师唱反调?这姓顾的上回还说要在教职工大会上念检讨书,这次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了!
  蒋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顾老师,你知道公安局为什么放陈翔出来吗?”
  “因为他是学生。”
  蒋亮摇摇头:“光这个还不够,因为有海外的媒体,打来电话问这个案子,公安局不想多事,所以息事宁人,把他放出来。”
  顾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道:“那又怎么了?”
  “这件事发生才几天,国内媒体都没有过问,海外媒体怎么会知道?这事谁做的?”
  顾远依旧面不改色:“可能有人告诉媒体的吧。”
  “你别骗我了。”
  “骗什么?”
  “一定是你干的,至少,你一定是参与者。”
  顾远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从不认识媒体。”
  蒋亮又故作轻松地笑了下:“陈翔家里都是农村人,不会这么快想到找媒体。学校老师里,你最关心他,你年纪轻,脑子转得快,这件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会第一时间去找媒体。”
  顾远眼睛动了下,还是坚定地否认:“没有,我真不知道会有媒体过问。”
  “顾老师,你放心,你也别紧张,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我知道你的苦衷,也知道你的最终目的,你觉得陈翔成绩好,希望他能竞赛获奖,甚至上清华北大,好为你争光。”蒋亮似乎吃准了顾远。
  顾远只能说:“校长,如果你一定这么认为,那我也没办法。”
  蒋亮把身体向后一仰,道:“好吧,不管是谁参与的,我只想说,找媒体这种事是很敏感的。但这件事我也不想再深入调查了。我们再回头说说陈翔这件事,你知道,学校并不是孤立的,学校发展,要靠政府的支持。政府的意见,学校在很多时候是很难拒绝的。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改变一下你的态度。说实话,从我本人角度,这学生,我不太喜欢他,只要你同意学校的处理意见,过几年我一定推荐你评选高级教师职称。”
  蒋亮以为前面暗示威胁找媒体的事跟他有关,又画了“高级教师”的甜饼给他,他一定会就范,至少对开除陈翔能保留自己的意见。
  谁知顾远听完就站起身,道:“对不起,校长,不是所有老师都想着评职称的。我冒犯你的地方,我愿意道歉,愿意检讨,但让我同意开除我的学生,我做不到。”
  他直接转身离去,又一次让蒋亮身处目瞪口呆的尴尬中。
  好你个蒋亮,公安局都放人了,你还想把人往绝地逼!
  顾远快步迈回教学楼,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蒋亮已经不适合继续当校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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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星期六,县局还在加班加点,高栋已经几个星期没好好休息,他手下这批人也是一样,眼见离过年只有两个月,这案子若破不了,再闹出新的案子来,这一大帮人都不用过年了。
  高栋心急如焚,却只能表现出一幅成竹在胸,谁让他是领导。
  他安排了市局几个人查胡海平小区的监控,到了下午,终于传来消息,发现了目击者口中那个穿工作服的男子。
  高栋带着张一昂来到专门为物证科人员开设的办公室,仔细地看了几遍监控。
  这个监控探头装在胡海平单元楼不远处的路灯杆上,刚好能拍到单元楼门口的场景。
  星期日下午1点多,一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男子出现在镜头里,他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并且工作服里套着一件高领外套,外套领子立起。从男子现身,直到离开监控区域,他始终低着头,压根看不到他的面部特征。此外很明显,男子还戴了一副手套。可以说,身体几乎没一处皮肤暴露在监控中。
  男子进入监控时,手里抱着一块用纸板包裹的东西,那东西形状是个平的物体。男子站在单元楼门外时,停留了一些时间,此时他背对着监控,看不到他在做什么。高栋猜测他应该是在按门铃。
  片刻后,他拉开了门,同时用手里的东西挡住会自动关上的门,返身到旁边花坛里拿了块石头,抵住门。他捡起地上的东西,进入单元楼,没过几秒钟,空着双手出来。
  再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男子再次拿了同样一个用纸板包裹的东西,走进监控里,他又走进单元楼,几秒钟后还是空着双手出来。
  如此,一共进行了四次,最后一次男子除了依旧拿了一块纸板包裹的东西外,还挎了一个工具包,他进入单元楼后,踢开地上的石头,关上了门。
  下一段监控隔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2点半,男子打开单元楼的门,离开了。这次他只挎了一个工具包,之前出现过的四块东西都不见了,说明那四块东西都留在单元楼内。
  高栋点上一支烟,看了几遍监控,隔半晌,吐了口气,问:“这家伙始终没露脸,看不到长相,单元楼的电梯监控有没有查过?”
  “查过了,没发现此人。可见他一定是走楼梯上去的,没坐电梯。”
  “果然如此,我明白了。”
  张一昂不解问:“老大,你明白什么?”
  高栋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石板是裂成几块,并且用瓷砖胶粘合一起了?”
  张一昂茫然摇头:“想不通。”
  “本来我也想不明白,看了这段现场监控,我知道了答案。这样一块重六十多斤的石板,一般人都搬不动。他要把石板弄到六楼,只有走楼梯,或者坐电梯。他为什么没坐电梯,而是走楼梯呢?因为电梯里都有监控,虽然他戴着鸭舌帽,又把领子立起来,但进入电梯后,监控离他很近,就算拍不到他完全的脸部,至少身体上或衣着上的一些特征能够近距离很清楚地拍进去,他不想多此一举,冒这个险。选择走楼梯嘛,问题是六、七十斤重的石板,一个人搬上去谈何容易。于是他就把石板敲成了四份,每份约十五斤,用纸板包裹后,一块块抬到六楼,再拿出石板,用瓷砖胶粘合起来。瓷砖胶粘合后,过五分钟强度就足够牢固了。此时,又成了一整块的石板。”
  张一昂嘴巴微微张起,显得很惊讶。凶手连把石板搬上去这个小环节上都做得如此细致,又想出用高空落物砸死人的谋杀计划,实在太可怕了。
  他想了片刻,道:“老大,既然凶手是通过楼梯把石板搬到六楼的,也就是说他来回走了四次楼梯,需要花费挺多的时间,我们找找单元楼里的居民,说不定有人刚好那时经过,遇到了他呢?”
  高栋摇摇头:“没用,遇到了又怎么样,如果换成你下楼时遇到一个装修工从旁边经过,你记得住他的长相?这事都隔了六天了,就算当时真有人走过,你现在去问,对方一定连当时有没有遇到过一个装修工都想不起来了。何况刚才监控时间内,并没有居民从单元楼里走出,而且这种电梯房,大家一般都坐电梯,很少会走楼梯。”
  张一昂无奈点点头,高栋说得很对,人眼不是照样机,你生活中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陌生人,没人会记得上午街上遇过谁,更不会记得别人的长相,除非是特别奇形怪状的人。——当然了,如果天生爸妈对不住你,给了你一张外星人的脸,谁见你都过目难忘,你还去玩犯罪,这被抓到就别怪公安机关太厉害了。
  旁边一名年轻的小警察问:“老大,这男的似乎是先按了单元楼的门铃,随后门开了,会不会楼里住了他的同伙,同伙按了有线门铃,给他开的门?”
  高栋冷笑一声摇摇头:“楼里住着他同伙的话,还能让你们监控中查出谁搬来的石板?他何必要一次性连续搬四次石板,他隔几天带一块石板上去,用纸板包住,你根本想不到里面会是石板。”
  这位刚加入刑警队,还在实习期的小警察天真地问:“可是他按了门铃后,就有人给他开门了,怎么会给陌生人开门呢?”
  这个问题高栋都不想跟他废话,心里想着张一昂破这种大案,怎么把队里笨得跟猪一样的人都给带上了。
  张一昂只好尴尬地向自己这位手下解释:“你随便去任何一幢底下装了有线门铃的单元楼,按一下上面的门铃,不管哪户有人在家,跟对方说你是网络公司的,进去检查网络盒,请开下门,都会开的。”
  高栋眼都不瞥一眼那个小警察,把张一昂叫到一旁,低声道:“你见过叶援朝本人,他个子高矮胖瘦怎么样?”
  “大概一米七出头点,挺瘦的。”
  “和监控里这人呢?”
  “体型上倒没看出多少差距,老大,你还在怀疑叶援朝?”
  高栋抿抿嘴:“这问题我很难回答,那天江伟跟我说的情况我也告诉过你了,两次谋杀都没涉及被害人的财物,两个被害人间无直接经济往来,可见都是仇杀。叶援朝是目前我看过的所有人里,犯罪动机最强的一个,也是犯罪能力最强的一个。虽说还没有证据指向他,可是……嗯……现在破案进入瓶颈期,任何可能都不能轻易排除。”
  “可是两起案子除了被害人都是单位一把手外,其他方面没有任何的相似点,暂时还不具备并案的条件吧。何况,这人走路姿势跟叶援朝不像,叶援朝有点瘸腿。”
  “你说两起案子其实并无关联,这点我也有想过。第一起案子手段极其凶残,第二起案子表面看是起意外,手法和风格差别太大了。有可能是跟胡海平有仇的人,看到王宝国被杀后,搭车杀人,做掉了胡海平,手法上差点误导我们是一起意外,就算被我们查出不是意外,这搭车杀人也容易将我们的侦查突破口往第一个案子上引,把罪责赖到杀王宝国的凶手上。”
  “对啊,如果事实真是那样,我们把两起案子合并,误以为是同个凶手,于是从犯罪动机上判断,注意力集中在叶援朝,这不就容易办成死案了嘛。”
  高栋点点头:“我明白,如果是同一个凶手,跟王宝国和胡海平都有仇,那么犯罪动机上叶援朝最强。如果两起案子无关,各有凶手,那么有可能是王和胡各自的仇人,不关叶援朝的事了。但我考虑了一下,叶援朝这边还没法完全排除嫌疑,你最好再深入调查调查。”
  张一昂道:“老大,我有个自己的想法,这两起案子中,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调查王和胡的人际关系上,查他们有哪些仇人,哪些仇人有足够的犯罪动机,会不会方向错了?也许真正的凶手并不在人际调查的名单上,如果凶手是个仇视社会的家伙呢?或者凶手曾经遭遇过政法系统不公正的处理,一直怀恨在心,报复社会?”
  高栋摇头否认:“这是不可能的。报复社会的心理因素是发泄,要把事情闹得越大,犯罪手法越残忍,他心里的不满才能得到发泄。王宝国被杀,影响够大,手段够残忍。但胡海平案子呢,凶手设计很巧妙,很像一个意外事故。这就完全排除了报复社会的可能。”
  张一昂点头认同他的判断,又问:“老大,我们怎么调查叶援朝?”
  “你们问也问了,再去直接问也没有用。如果他真是凶手,他做过侦察兵和刑警,反侦察能力一定很强,回头我打电话从市里再调几个有经验的老刑警,对他跟踪一段时间。另外,你们这几天查监控也很辛苦了,再辛苦几天,把小区其他监控和小区外的路面监控再查查,一定要找出拍到这人面部特征的画面。今天这番监控让我想明白了石板用瓷砖胶粘合的原因,但胡海平案子还有几个疑点没解决,包括六楼窗外墙角的那块铁皮是否和案件有关,还想不明白。嗯……先等你们这边的结果吧。”
  高栋吐了口气,他心里很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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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在顾远和多位老师的劝说下,校长蒋亮不想因为此事触犯众怒,终于放弃了开除陈翔,维持原定的留校察看处分。顾远总算松了口气。
  周末到了,顾远需要花点时间,为料理下个目标做些准备工作。下一个是公安局局长邵小兵。
  上课期间,顾远隔一天有晚班,加上他是班主任,大部分晚上他都在办公室,只能抽空在傍晚时分踩点几回,到了七、八点钟,他都得赶回学校备课、值班。
  这种零零碎碎的踩点当然是不够的。
  更困难的是,最近警方办案压力大,邵小兵也很少准时下班,下班了也未必就一定回家,所以顾远在邵小兵家附近,几次都没碰到过他,能做的只有反复熟悉周围的环境。
  另外一点,检察院和法院一把手都被人黑了,他相信邵小兵心里多少会有所提防,要下手的难度可远比胡海平高。
  杀胡海平的方法已经用过,同样的办法在邵小兵身上不具备可复制性,所以得另外谋划。
  这回他估计可能要用枪了。
  不过用枪后该怎么制造出意外事故的效果,他还没有思考周全。
  事实上,他以为警方对胡海平的案子查不出什么,他压根想不到专案组负责人高栋已经抽丝剥茧般把他的诡计看破一大半了。如果他现在知道警方的侦破进度,他要做的不该是继续筹划下个对象,而是考虑自己的后路。
  邵小兵是地道的当地人,当地人担任当地重要机关一把手的情况不多,他老爹九十年代是宁县的常务副县长,整个家族中既有从政的,也有从商的。他妻弟办的企业很多年前就挂牌上市了,原本做的是摩托车配件,这几年开始涉足航空零件生产,宁县的有钱人里排名第二。不过生意做得再大,也就那样,怎么都比不上当官的,家族里,依旧邵小兵是公认的领头人物,社会、政府都摆得平。
  原先邵小兵住在县西面的山庄别墅群,传言他家相当豪华,仅占地就一亩多。后来遭人举报,省里派人调查他,他把别墅转到小舅子名下,说是借住的。此后他得到他人“指点”,生活开始低调,现住在城北的一个高档小区中,也是电梯房。
  家中只有他和他老婆,一子在澳洲读书,此外,家中是否还有保姆不得而知。
  这些情况当然是顾远从叶援朝那儿问到的,要不然他一个工作很忙的高中老师,光是要跟踪到邵小兵的住所,就要花费不知多少天的时间了。
  星期天,顾远在邵小兵家的小区和小区外路段又走了一遍,这个县城小区虽然建造很高档,但安防还是弱了些,除了开车外,行人和电瓶车依然可以畅通无阻地出入小区。比不上沈孝贤一家和其他县里重要领导集体居住的皇朝花园。
  对于小区内外的监控,顾远已经看得差不多,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每一处检查详实,不能排除没发现的监控。不过没关系,犯罪时只要不暴露脸部,也不要遇到目击者,仅靠监控警方顶多能知道他的大致身高,其他线索一无所知。
  正当他走在路上,构思着该如何下手,又如何处理善后时,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是曾慧慧打来的。
  “喂?”
  “顾老师。”
  “恩,曾慧慧,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顾老师,我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顾远眉头微微皱起。
  曾慧慧继续说:“你在金光公馆外面,对不对?”
  顾远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向身前身后的路上看了一圈,哪有曾慧慧的影子?更要命的是,今天自己特意戴了假发、眼镜和胡子,穿的是平日从来没穿过的衣服,连走路节奏都刻意与平时显得不同,怎么会被人知道他在这里的?
  “顾老师,你怎么不说话?我猜的对吗?”
  “嗯……”顾远犹豫一下,悄悄深呼吸平复紧张的心绪,回答,“我是在这里附近,你怎么知道的?”
  曾慧慧道:“你来这儿做什么呀?我家离你只隔了三条街,欢迎老师来我家做客。”
  “嗯……今天不行,我来看望一位朋友,改天吧。对了,你在哪?”
  “我在家里呀。”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曾慧慧发出调皮的笑声:“明天再告诉你吧,呵呵,到时你可不许生气哦。”
  顾远只好尴尬地应了声“哦”,他不敢多问,怕引起怀疑,只好匆忙地挂断电话。
  今天的踩点工作看样子只能到此为止了。
  是不是警察已经在跟踪调查我了,曾慧慧想给我提醒?
  不太可能,他爸不管刑侦,根据叶叔的说法,刑侦的工作很特殊,遇到大案要案,侦破工作连同单位的非刑侦队人员都无从知道,曾慧慧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如果警方要查我,首先需查出叶叔。
  对了,有些天没联系过叶叔了,得找机会和他交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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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星期天下午下班前,顾远电话打到叶援朝的办公室座机。
  “叶叔——”
  他刚开口,叶援朝就打断他的话:“吃饭我不去了,我就在街口那家快餐店吃,你们不用那么麻烦了。”
  顾远一听,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说了句“好的”,挂上了电话。看来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他等到了5点多,也就是叶援朝平时下班的时间,提前来到叶援朝楼下附近的一家中式快餐连锁店,他知道叶援朝有时会来这家店吃饭。电话里所说的快餐店,也只可能是这家。
  顾远走进快餐店,先漫不经心地打量一圈所有座位上的人,没有看到叶援朝。随后,他拿起餐盘,挑了两个小菜,拿上一碗饭,结账后坐到靠里的一个位子。
  果然,等了十多分钟,叶援朝出现在门口,他和顾远四目相对看了眼,随即叶援朝不再看他,而是拿了饭菜,很快结完帐,他先站在原地装成找位子的模样,接着来到顾远同一桌斜对角的那个位子坐下,低头吃饭。
  “怎么了,叶叔?”顾远同样低着头吃饭,低声说话,并不看他。
  “我被人跟了,大概市局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就这几天,我下午出去办事看到一辆车早上和中午都出现过,起了怀疑。”
  “你的手机、电话呢?”
  “不清楚,也许也被监听。”
  顾远想了想,又低头佯装吃饭:“以后联系时,来这家店吧,这个时间点,我每三天来一次。如果没必要,请不要来。另外,不要让人有机会接触你的贴身物品,小心监听器。”
  叶援朝应了声,他有许多话想说,但在这种场合下,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顾远又道:“最近他们有来找过你吗?”
  “那次以后,再没有了。”
  “和我想的一样,他们既然问过你,知道再来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不过他们既然跟了你,大概是再次对你起疑了。这也难怪,他们一定是觉得动机上你有可能,并且你过去的经历让他们觉得你有这能力。况且你说当晚有人认出你了,还喊了你名字。”这时旁边一个路人端着盘子经过,顾远马上闭嘴不说。过了片刻,眼睛余光看到路人已经在远处的一桌落座后,压低声音重新开口,“但是你不要担心,他们跟踪你是好事,很快他们会彻底排除你的犯罪可能。”
  叶援朝眉毛抽动了一下,抿抿嘴,含混的声音问:“那你呢?”
  “不用管我,我有我的办法。”
  “你是怎么把胡……”
  “这你就不用管了。”
  “你下面还想做什么?”
  顾远塞了口饭,口齿含混地说:“邵小兵。”
  叶援朝顿时脸色大变,低头快速道:“不行,太危险了,他和其他人身份不同。”
  这点顾远当然知道。
  检察院和法院一把手死了,当然是大案,省公安厅出面督办的。如果是公安局局长成为下一个被害人,那一定是惊动公安部,甚至北京最高决策层的大案了。尤其是邵小兵是警察,戒备心自然比常人重,要下手成功并不容易。
  顾远平淡地说:“他们跟踪你,说明胡海平案发生后,他们也还没完全排除你的可能,所以需要再多做点事。如果邵出事时,你正被他们跟,到时就有十足不在场证明,就能彻底摆脱嫌疑,这是好事。你不被怀疑,我更不会被怀疑,剩下只要不留下证据,他们永远查不出。只要处理完邵,接着就是沈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过完年就能彻底把这一页翻过去。”
  事实上,顾远从头到尾都不想真的对付沈家,那样一来,会因犯罪动机太明显,直接把叶叔拖进去。他这样告诉叶援朝,只是想早日解开叶援朝仇恨的心结,放弃报仇,继续平稳地过完这辈子。
  他杀胡海平以及计划中要杀邵小兵,并不是因为他多想替叶晴母女报仇,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在乎叶晴母女,一切,只是为了叶叔。没有叶叔,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呢?顾远不敢想象。
  顾远看得出,杀了胡海平后,叶叔依然还未“醒悟”,依然未放弃复仇。但他知道,只要邵小兵死后,叶叔的心结一定会解开,再不会想着提枪去找沈家灭门。
  这是他计划中的打算,尽管这个打算让他手上添了人命。但没有办法,为了叶叔,他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因为他的人生,本就是叶叔改变的。
  叶援朝口中含着饭,嘴角抽动了一下,总算把这口饭咽下去,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看着碗里的饭说:“不了,一开始我就错了。人死了,活着的人做再多也是没用的。我不该一时兴起,趁着停电做下错事,结果害得把你拖进来。算了吧,不要继续了,就当一切都过去了。如果他们最终查出来,我一个人顶。我年纪大了,生活并无企盼,你有你的人生,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顾远轻轻摇头笑了笑:“如果那天我没来你家,不知道王是你做的,现在会怎么样?一种是你已被抓。二种是如果你未被抓,那么你现在会怎么做?你会放弃吗?”
  叶援朝一愣,整个人木在那里。
  “我太了解你了,叶叔,你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可是他们却把你所有的希望都打破了。我知道,你已经铁了心,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了。我决不能让你这样。”
  叶援朝缓缓吐了口气,依然是低着头,不让人看出他们在交谈,低声诉说着:“那时我太糊涂了,现在我还有生活的希望,那就是你,我把你当我的孩子看,我想你过得好。”
  顾远眼眶顿时红了,他苦涩地笑了一下:“我知道的,因此,我更不能坐视不理。这也算是为了叶晴和阿姨。”
  “可是她们过去对你……”
  “别说了,从她们的立场是对的,我从没怪她们分毫,她们都是我的亲人。叶叔,那天不是说好的吗,你不用多想了,就把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吧。现在我需要你帮一个小忙,手铐借我。”
  “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有用处,另外再过些天我把那个还你。”顾远做了个枪的手势。
  谁知叶援朝却摇摇头:“不,我不能答应你,我不想你再为了我做更多了,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你心里放得下吗?”
  叶援朝一愣,随后缓缓说:“放得下。”
  “你在撒谎,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根本放不下。”
  叶援朝沉默无言。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你看胡的事,他们不是查不出任何结果吗?”
  “可是邵不同,他是警……”他没有直接说出警察两个字,这两个字比较敏感。
  “没有不同,人的命都只有一条,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轻易结束了别人的生命。”
  叶援朝叹了口气,低声道:“把那个东西还我。”
  顾远果断地回绝:“不行,现在决不能还你。”
  叶援朝咬牙,紧握着筷子,过了半晌,从牙齿中憋出几个字:“我不想你替我死!”
  顾远从容地一笑:“我不会出事,你放心吧。”
  叶援朝用力咬住牙,沉默了很久,道:“告诉我你的计划。”
  “你不必知道我的计划,只需要至少一件事,胡海平是意外,邵小兵是自杀,畏罪自杀,他杀了王宝国,所以畏罪自杀。”
  叶援朝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口气,道:“好吧,三天后,我把手铐给你,还是在这里。”
  可话一说出口,叶援朝心里就矛盾了,他觉得自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竟然默许了别人来为他的仇恨冒天大的险。但另一方面,他心里似乎又企盼着这些人都死了。
  顾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抿抿嘴,笑着点点头。
  他已经为叶援朝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可是他不知道,叶援朝也为了他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了。
  他们谁都不想对方出事,他们谁都愿意替对方顶罪。
  他们不是父子,他们也没血缘关系,却同样父子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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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是星期一,顾远来到学校上课,他并未主动去找曾慧慧问清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位置的,尽管他很想知道。那样容易显得他特别关心这件事,引起旁人的注意。
  于是,他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把疑问抛在脑后,照常上课、下课、改作业。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顾远走向办公室,恰好在楼道遇见曾慧慧,顾远如平时一样朝她点头问好,随即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企盼着曾慧慧能告诉他答案。
  果然,在他走出几步后,曾慧慧叫住了他:“小顾老师,你猜我昨天怎么知道你在哪儿的?”
  顾远心中还是忍不住一惊,随后转回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知道的?”
  “你猜呢?”
  顾远思绪快速飞转,昨天他下车前戴了帽子眼镜胡须,保证不让人认出来,并且走路也有意识地改变往常的节奏。如果这种情况下都能被人认出来了,那就完蛋了。
  应该不会,她应该不会认出我。
  对了,或许是她看到我的车停在城北?
  可是我车子停在路边一排车中间,这种雪佛兰的低端车随处可见,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况且车身是青色的,这一种低调色,不容易让人注意到。
  也许她记得我的车牌。可有那么巧,我车子停在一堆车中间,她偏偏路过看到?
  顾远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猜不出。”
  “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我定位了你的手机。”
  “手机?怎么定位?”顾远不解。
  “我爸说市公安局联合移动运营商,部署了最新的手机信号监控设备,为了打击现在特别多的电话诈骗。只要手机开机时间两分钟,他们系统就能收到信号。只要从电脑里输入要查的手机号,马上就能知道这只手机所在的精确位置。”
  顾远啧啧嘴:“这么厉害!”
  他心里想到看来以后出门踩点,身上不能带着手机了。
  曾慧慧道:“昨天我趁我爸爸不在,偷偷上了他的电脑,打开这套软件,试了几个同学都很准,忍不住也试了一下小顾老师你的位置。”
  闹明白是虚惊一场后,顾远干张张嘴:“这么做不合适吧,会侵犯其他同学的隐私的。”
  曾慧慧马上笑着说:“哈哈,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侵犯老师的隐私了,当然,也包括其他同学。”
  顾远笑了笑,他从不责怪学生的偶尔顽皮,顽皮是这个年纪的人的天性,如果只知道一天到晚学习,就不是个正常人了。
  “那个软件能多精确知道我的位置?”
  “听我爸说精度能锁定在两米的直径里。”
  “那真是够厉害的。”
  他是学物理的,对电磁波和手机信号的定位原理自然也知道一些,不过通过手机信号的数据反馈,能把目标位置精确锁定在两米直径里,这需要很强大的技术支持。
  顾远回到办公室后,坐在位子上想着刚才的事,现在公安的技术强大到已经超出他的常规认识了,看来以后行动中需要多注意更多的细节,考虑更周全,不能用固有的逻辑思维来进行犯罪,因为警方或许有更多的手段,他不知道,叶援朝也不知道。
  只要一个疏忽,哪怕是很小的一个疏忽,就能让警方彻底翻盘。
  过了些时间,几个老师吃完饭陆续回到办公室,走在前面的魏老师看到顾远就说:“小顾老师,集资房造好了呢,你知道吗?”
  “这么快,本来不是说要到下个月?”顾远说。
  另一位老师说:“提前竣工了,过几天就交房,这个星期天大家一起去验收。”
  魏老师露出担忧的表情:“也不知道质量怎么样,现在偷工减料特别普遍。”
  顾远道:“应该没问题的,我们是集体跟开发商签约团购,商品房性质。现在的房屋,土地成本是大头,建安是小头,一般开发商不会在质量问题上偷工减料。”
  “希望是这样吧,以后还要还15年贷款,想想都累的。”
  顾远笑了笑:“我贷了30年,更是干到退休才还得清。”
  “顾老师你买的几楼?”
  “四楼的小户型,就71个平方,我工作几年积蓄不多,首付一部分还是问大学同学临时借的呢。好在总算房子造好了,不用继续住学校的宿舍了。”
  顾远眼中露出对未来向往的神色,不过他想到接下去还要做的事,神色又添了几分不安。
  可是他还是要做,因为这是为了叶叔。
  如果没有叶叔,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不敢想象,他甚至一想到自己的童年,心中的恐惧马上把思维拉回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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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警方经过几个昼夜的查监控,结果总算出来了。
  设置石板杀害胡海平的男子在星期天离开单元楼后,出现在下一个监控中的他,依旧戴着帽子,还额外戴了个口罩,骑着一辆黑色的小型电瓶车,车头是白色的。
  通过沿路的一个个连续监控探头追查,发现该骑车男子最后在小区三个路口外的一条名叫建业路的马路上消失了。
  建业路的不长,大约就七八百米,东西两端的路口各有一个监控,中间并无其他小路通出。
  所谓的消失,就是说电瓶车最后只在建业路西面的监控出现过,东面的监控却没记录到。
  查电瓶车来时的记录也是如此,电瓶车最开始就直接出现在西面的监控里,东面的监控也没有记录到他。
  这辆电瓶车就像凭空出现在建业路的中间,再凭空消失。
  此外,骑车人在进出小区前后,都戴上帽子和口罩,并且从未抬过头,监控压根没拍到他脸部任何特征。
  高栋起先对他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颇为不解,在实地来到建业路查看后,高栋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人是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马路上,又凭空消失的。
  马路的两侧是免费停车位,平日里泊着好多汽车。
  凶手一定是先开汽车来到这条马路上,随后从车上拿下电瓶车,前去犯罪。犯罪完成后,骑电瓶回到建业路,再次把电瓶车放进汽车里,再开车离开。
  凶手开的是哪辆车?
  这点无法判断,可能是货车,也可能是家用轿车。
  那辆电瓶车模样小巧,放到轿车后备箱里没有一点问题。看着重量也很有限,成年男子完全搬得动。
  那么这个时候的调查又该如何继续展开?
  专案组例会上,所有刑侦骨干都在看着高栋,等他给下一步的指示。
  高栋扫视了所有人一眼,并没说话,而是点起了一支烟,抬头望着天花板。
  江伟道:“老大,现在很明确一点,凶手只有一种可能把电瓶车带到建业路上,又不经过监控,就是用汽车载过来。”
  高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结论他来到建业路上看了会儿就想明白了。
  江伟继续说:“那么表明,凶手一开始是驾驶一辆汽车来到建业路上的,这辆汽车一定会被监控拍下。凶手犯罪完成,骑着电瓶车回到建业路后,把电瓶车放到汽车里,然后再开车离开。只要我们统计凶手来到建业路前一个小时内,进入建业路的车辆;以及凶手最后回到建业路,此后一个小时内,离开建业路的车辆,如果哪辆车两次都出现在监控里,那么可能性就非常大。我估计重复出现两次的车辆不会很多,只要一辆辆排查,很快能锁定目标。”
  高栋点着烟,看了眼江伟,吐口气,依然沉默不语。
  大家等了好久,高栋始终是这副表情,对江伟的判断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看得大家都心急如焚。江伟忍不住道:“老大,你看这办法怎么样?”
  高栋深深吸了口气,道:“凶手未必像你想得这么简单呢。”
  江伟表情尴尬,不甘道:“那……那还能怎么样?”
  高栋看了所有人一眼,道:“你们有没有注意一个细节,路上的监控显示,凶手在骑电瓶车时,他是戴口罩的。凶手进入单元楼时,单元楼门口的监控拍到他那时并没戴口罩,只戴着帽子,因为他没抬头,所以依旧没拍到他的长相?”
  张一昂不解问:“这个能说明什么?”
  “细心,极其细心!”高栋沉声道,“如果你从单元楼上下来,遇到一个人戴着口罩,你会不会多看几眼?一定会。咱们是南方地区,室内戴口罩会显得很奇怪,对吧?你多看他几眼,虽然不一定会记住他的外貌特征,但至少你注意到过这个人了。凶手不想被任何人注意,所以他进入单元楼时,宁可摘下口罩。这样一来,就算你下楼刚好遇见此人,你没有理由会去注意这个看上去一切正常的陌生人,更不会对他的外貌留下印象。就像你早上出门第一个遇见的人长什么样,此刻你百分百想不起来。”
  高栋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凶手对人的心理观察得很仔细,他知道进入单元楼后,不戴口罩反而更安全。但另一方面呢,他路上骑电瓶车为什么要戴口罩?因为这个季节,骑车上路戴个口罩太常见了,骑车时,你并不能保证一直是低着头的,比如对面来车,你要避让时,忍不住抬头了,此时,刚好前面有个监控把你拍下来,这不就完蛋了?所以,他骑车时,必须戴口罩。”
  江伟道:“老大,或许凶手压根没想这么多,这只是他的习惯呢?”
  “不不不,”高栋摇摇头,“犯罪时人都有一种害怕的心里,想寻找遮掩物掩饰自己。犯罪时戴口罩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犯罪前戴了口罩,真正执行犯罪时,反而敢脱掉口罩。换成一般的罪犯,进入单元楼时,内心会比在路上更惧怕,更担心被人记住长相,决不会摘掉口罩。从上一回的玻璃胶上我就看出这凶手格外细心了,会想到五楼粘玻璃胶干扰我们的判断。这次他脱、戴口罩的细节,虽然很不起眼,但更说明对手不是一般罪犯。”
  江伟点点头,他相信高栋说的凶手是个极度细心的人,但转念一想,又有不解:“可是,老大,他戴不戴口罩和我们查监控的汽车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分析的,只是凶手把电瓶车运到建业路的一种可能,而且是最简单的可能性。”
  “难道还有其他可能?”
  “你能肯定杀胡海平的凶手是一个人?”
  “这……我们只看到这一个人啊。”
  高栋道:“所以我们的结论只能是至少一个人。有没有其他帮凶?不得而知。如果有同伙呢?那么把电瓶车运进建业路的汽车可能有两辆了。把电瓶车运进建业路是一辆车,犯罪后同伙开了另一辆车,把电瓶车运出了建业路。这种情况怎么查?”
  高栋继续道:“此外,就算凶手只有一个人,他也未必就按照你说的做了。他驾驶着装有电瓶车的汽车,开进建业路,未必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就会拿出电瓶车,开进胡海平小区吧?他有可能在路上停了几个小时,也有可能是他前一天,或更早几天把车开进来停在路上,直到星期天才动手。离开建业路时,也是同样道理,他甚至可以把电瓶车装进汽车里,换下工作服,然后步行走出建业路,过些时间再回来开走车。”
  江伟顿时吸了口气,鼓着腮帮子说不出话。
  凶手确实可以这么做,这么做显然也更安全得多。但这样一来,凶手把电瓶车弄进建业路的可能性就多种多样了,你不可能把几天内经过建业路的车辆全部排查,况且排查也未必能找出嫌疑人。如果你有本事把几天内经过建业路的车全部调查一遍,你还不如抓了全县每个人审一遍,凶手肯定是其中一个。
  听了高栋的分析,所有人脸上都写着“沮丧”两个字。
  高栋咳嗽一声,道:“按照嫌疑人做其他几件事上看,他很细心,绝对的细心。江伟说的那种可能,很容易暴露身份,我个人猜想凶手同样不会在这个环节上疏漏。不过大家也不用灰心,先按江伟说的可能查一遍,这个工作量也不大,如果凶手偏偏在这节上马虎了,那算他倒霉。如果查不出,再想其他的办法。会就先开到这儿,都去干活吧。”
  散会后,高栋留下了张一昂,问:“怎么样,最近几天跟踪叶援朝,有没有被他发现?”
  张一昂很有信心地说:“没有,几个人都是您钦点的老队员了,大家跟得都很小心。”
  “他举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暂时没看出来。对了,老大,叶援朝我也见过两次,他走路有点瘸的,胡海平案子里那个男人走路很正常,不可能是叶援朝吧,而且感觉上此人的年纪不会太大,至少不会像叶援朝一样五十来岁。”
  高栋道:“我知道,监控看了这么多遍,胡海平案子的那个人肯定不是叶援朝。”
  “那你是觉得王宝国案子是他做的?”
  高栋不置可否:“两个案子手法上太多不同了。王宝国案下手极度凶残,社会影响很大,那案子倒不是说凶手反侦察能力多强,只不过凶手挑了个停电的好日子下手。相反,胡海平案子凶手要厉害得多,白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还要弄得像一出意外,胡海平被杀五分钟内有上百个目击者,却没有一人知道谁是凶手,并且凶手所有细节处理上无可挑剔,暴露出反侦察能力极强。两起案件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依旧无法判断。现在第二起案件最后的希望就在监控是否拍到凶手用汽车把电瓶车弄进弄出建业路这环节了,但我感觉不太理想,只能把注意力回顾到王宝国案子上来。王案最显著特征是一刀割喉,踢出一脚,有这种心理承受力和动手能力的人,不多的。现在我所有已知的可能人选里,只有叶援朝符合。可是他有不在场证明,鞋子尺码也不合,而且都是旧鞋子,和你们的谈话表现正常,杀人动机也不够强烈,只有跟踪他才能进行最后的彻底排除了。”
  张一昂撇撇嘴,道:“叶援朝这几天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下班后,街边小店里吃点东西,然后回家,有时会买点酒。怎么看都不是犯罪的状态。”
  高栋想了想,道:“综合来看,他有犯罪动机和犯罪能力,王案有不在场证明,胡案更排除了是他的可能。”他叹口气,道,“也许真是我太多疑了,这样吧,三班倒跟踪也很累,跟完这个星期,如果还是一切正常,那就不用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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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几天后,监控查清楚了,电动车进入建业路前一个小时和回到建业路后的一个小时里,经过监控的重复车辆一共有十多辆,其中一大半是出租车,出租车从未接送过客人要放电瓶车的,剩下的三辆经过对车主的调查,发现都是和被害人压根从未见过面的普通人。其他所有几天内经过建业路的出租车也问了,没有客人放电瓶车的。看来凶手自己有车。
  果然如高栋所料,嫌疑人在这个环节上也没有漏洞。
  剩下的工作只能先根据监控中拍到的电动车,试试全县范围内找出这辆车了。但全县范围找一辆特征并不显著的电动车谈何容易,更何况警方也没想到,这辆车在犯罪前后经过顾远的两次外观改动,找出来是不可能的。
  而盯梢叶援朝的消息也同样毫无新意。
  胡海平被害当天,单元门口监控中,没发现类似那个嫌疑人体型的非住户进入单元楼,有可能是人未直接上楼,而是用了某种机关控制石板掉落。但高栋在现场只找到了六楼外墙角的一块铁皮,除此并未找到其他可疑的机关装置,这铁皮会不会和机关有关呢?他一时也想不出来。
  这几天高栋眉头紧皱,眼见两起案子的侦破都进入了死胡同,他冥思苦想,还是没找出方向性的对策。
  期间又接到市局的电话,说下星期隔壁一个县的许多民众会聚集到市区的天天广场上散步,说是抗议那边建设一个化工厂,虽然所有相关的网站都删光了号召散步的帖子,发帖人也逮了几个,但事情有越闹越大的趋势,下星期到底会有多少人聚集还未知,公安系统全员要严正以待,让高栋可以先把宁县的工作放一放,星期天回市里开会一起商定对策。
  今天是星期六,农历十一月初六。
  农历十一月初六是个犯罪吉日,顾远早就算计好这一天了。
  今天下午他没课,很早离开学校,他需要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他必须快点做完这些事,因为明天早上还要和学校的其他老师一起去验收新房。
  这时才四点半,顾远来到邵小兵所住的小区“金光公馆”外五个路口的路上停好车,戴上假发、眼镜、胡子,穿着一件大衣,挎一个包,手上还挂着一件外套,外套盖住了拳头,他在寒风中微微拱着背,低头向邵小兵的小区走去。
  进入小区后,他来到邵小兵单元楼下,边走边用目光扫视周边,没有看到邵小兵的车。他不放心,走进地下停车库,依旧若无其事地边走边看,还是没有邵小兵的车。
  很好,他还没回家,希望他老婆在家,对付一个人方便点,两个人都在家就不容易成功了。
  随后,顾远进入单元楼,走楼梯来到六楼,这里一共两户人家,门是同一方向开的,所以顾远不用在另一户人家的猫眼上贴纸片盖住了。如果是对门,下手时必须要在另一户人家猫眼上贴纸片,防止传出声响时,对门里的人会朝外偷看。
  顾远深呼吸几口,让自己的心情更放松一些,随后左手戴上了一个胶皮手套,按响了门铃,随即把左手缩进衣袖里,免得被主人看到一个戴胶皮手套的人起疑。
  很快,门里传来了一声“谁啊”的问候,顾远声音不高地回答一句:“我找邵局长。”
  接着,门开启了一小半,一个中年穿戴考究的妇女握着门把手,打量他一眼,道:“你是哪位?”
  顾远笑了笑,偷偷朝屋里看了眼,有电视声,但没看到其他人,也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应该只有他老婆一人在家吧,便道:“我找邵局长,请问邵局长在家吗?”
  妇女的手还是握着门把手:“老邵还没回来,你是哪位,找他有什么事吗?”
  “还没回来呀,那也没关系,麻烦嫂子把这东西交给邵局长。”
  顾远盖着外套的右手佯装要伸包里,突然在下一秒,“砰”一声,他把叶援朝的那把六四手枪直接贴着妇女的额头开了一枪。
  近距离开枪威力极大,顾远都被向后震退了两步,子弹从妇女额头穿入,径直从后脑颅骨穿出,射进了客厅里。
  由于枪上包了毛巾,又有外套的遮盖,枪声比正常小了一些,但依然挺响,他相信现在单元楼附近几层的住户一定会听到这声响,但普通人只会以为鞭炮或者什么东西爆炸了,不会联想到枪声。至于其他远处楼层的人,或许会听到一声“砰”,但不会太响。
  顾远丝毫不敢在门口停留,立马窜入屋内,关,奔到房里检查一遍,确认整个屋里只有她老婆一人。
  他把尸体检查一遍,赫然发现子弹竟直接从颅脑后穿出了,他顿时大惊,这是他计划中始料未及的情况!
  尽管他是个物理教师,尽管他力学学得很好,可是他还是没有开枪的经验。他通过电视上的情景,想当然地以为子弹射入头部后,自然会留在颅腔内,万万没有想到子弹会直接从脑后穿出,射到了客厅里。如果警方将来发现这是一起枪击案,那就与他既定的计划出入很大了。
  他急忙跑到客厅,四处找寻一番,居然没看到遗落的子弹。
  他更是心急如焚,但此时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慌乱。他强行平复下心绪,重新回到门口位置,顺着刚才的射击方向笔直望过去,那个方向的尽头是客厅的沙发。
  他径直走向沙发,终于看到了沙发的一个坐垫上有个洞,他把坐垫拿出来,看到子弹嵌在沙发垫下面的基座内。
  顾远静下心,思索了一会儿,行,情况不是太糟糕,这个局面还是可以收拾的。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深呼吸几口平复后,把邵小兵老婆抬进了衣柜藏好,顺便清理了地上的一点血迹和他的脚印,擦干净鞋底,把旁边窗户拉开一小半,使室内的火药味清除,随后来到客厅坐下休息。
  现在,就等着邵小兵回来吧。
  如果邵小兵是一个人回来的那自然最好,如果还带着朋友一起回来,就有点麻烦了,虽然手里有枪,但杀死多人能否命中是个问题,即便都杀死了,连续的枪声是否会惊动左邻右舍呢?只能先躲在他家静观其变。
  但犯罪就是这样,再完美的计划也存在变数,有时候运气也是成功必不可少的环节。
  没有百分百成功率的犯罪,只有想办法提高犯罪的成功率。
  邵小兵,看你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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