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答|经验分享|综合物流|货盘信息|航线运价|物流服务|出口交流|职场速配|外贸综合|贸易展会|时事新闻|愚人码头|书香人生|大连知道|站务中心
发新话题
打印

[网络小说] 《谋杀官员3:物理教师的时空诡计》

第三十六章
  邵小兵的运气不是很好,他今天是一个人回来的。
  事实上也不能说他运气不好,因为平时基本上他也都是一个人回家,和朋友相聚多是在外应酬,他不喜欢招呼人到家里玩,因为那样要收拾,很麻烦。
  晚上七点,邵小兵打开门,边说着:“饭还有吗,我还没吃。”
  进来后,他才发现里面是黑的,老婆不在家。
  真烦,估计又是去打麻将了!邵小兵心里抱怨着。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老婆已经被人杀了,凶手依然留在他家等着。
  他打开灯,关,脱下鞋子换了拖鞋,往前走,刚想从包里拿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正当他走出几步,就要踏进客厅时,转角突然出现了一把枪,正对他肥硕的大头。
  枪上还包裹着毛巾,只露出一个枪眼,故意让邵小兵看得出是枪。此时毛巾包得比下午紧多了,因为现在是晚上,周围更安静,如果逼不得已开枪,他必须把声响控制在最低。
  “啊!”邵小兵顿时吓了一跳,本能往后一步,那把枪也紧贴着跟过来。
  邵小兵看清了枪后的人,颤声问:“你……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顾远心跳很快,手都感觉有些发麻了,但他强力保持出镇定的模样,脸上露着冷峻,沉声命令:“举手,过去,坐到沙发上去!”
  “你……你是谁?我老婆呢?”
  “已经被我控制了,看,这是枪,你是警察,真伪一看就知,相信你不会看走眼。”
  邵小兵内心强烈震动着,此人知道自己是警察还这么大胆,他想干什么?从枪口的特征,他一眼就看出了是真枪,而且……而且好像不是仿制的手枪,像是……正规枪支,何况,屋子里没有半点老婆的声响,莫非……已经凶多吉少?
  “举手,快过去!”顾远口中依然命令着。
  邵小兵脚步颤抖,但在黑漆漆的枪口前,丝毫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只能举起双手,在这把枪的震慑下,胆战心惊地朝沙发一步步挪去。
  “坐下!”
  邵小兵只能坐到沙发上。
  此时,顾远居高临下,用手枪指着他,他反抗的成功率就更低了。
  “你……你是谁,你想怎么样?”邵小兵惊恐的眼神望着他。
  顾远没有回答他,两眼紧盯着他的脸,不敢有片刻的疏忽,右手一直紧握手枪指着他的头,慢慢移动脚步,绕到沙发背后,此间,枪口一直紧紧指着对方的头。随后,顾远左手慢慢地伸进挎包,从里面拎出一副手铐,放到邵小兵的身旁,道:“自己拷上双手,别想耍花招。”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老婆呢?”他极度害怕。
  “让你做你就照办,别废话。”
  此时,枪紧紧贴着他的后脑勺,邵小兵尿都快吓出来了,小心地放下手,拿起手铐,一见手铐上印制的字样,他更是大吃一惊:“宁县公安局!这……这是警械。”
  顾远不搭理他,只是道:“赶紧,我没太多耐心。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只是听说你家很有钱,想来发笔财。”
  邵小兵脑中急速权衡着状况,这副手铐一旦自己戴上,将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凶手只是谋财吗?
  不,恐怕不会,凶手没有蒙面,而且明知我是警察,还敢用枪指着我。对方应该心里清楚,他如果只是谋财不害命,让我活下来了,等他离开后,第二天就会成全国通缉犯,连宁县都逃不出去。恐怕,恐怕对方不但要谋财,更要害命了!
  这一想,邵小兵马上犹豫了,与其要死,还不如豁出去拼一下。
  对了,我包里就有把手枪,现在包被扔到了茶几上,只能搏一把,冲过去拿过包,赶紧跑到旁边卧室关门!
  邵小兵目光朝客厅看了眼,只要冲过去,逃出七八米远就能跑进最近的一个房间了!他必须试一试!他心里拿定了主意,握着手铐,假装要戴上的样子,突然,他一把翻身要跳起来。
  在他跳起的同时,高度紧张的顾远直接全身扑上去,用枪狠狠顶住他的头,叫道:“你动,你他妈敢动!”
  在顾远跳上去时,脚踢到了茶几上的不锈钢水果盘,水果盘被踢飞出去,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邵小兵在极端紧张下,瞬时吓得面无血色,看着顾远发红的双眼,以及顶在自己头上的那把枪,半分不敢动弹了。
  “我数到十,你手铐没拷牢,我直接开枪了!”顾远这回不是在吓唬他,如果再生什么变故,就顾不上计划,只能直接杀了他了。
  这一回,邵小兵再也不敢做任何的反抗,思维也变得慌乱,只能按照顾远吩咐,自己戴上手铐,把自己铐住。
  顾远一把拉过拷住他双手的手铐,从包里掏出绳子,快速地把手铐绑到沙发上,随后返身回到邵小兵面前,一边用枪威胁着他,一边拿出绳子把他的脚也绑住了。
  邵小兵手脚的主要关节都被绳子绑死,他再也动弹不得了。
  现在邵小兵成了一头待宰的牲畜,并牢牢固定在了沙发上,没有了任何的反抗能力。
  顾远大口喘着粗气,一颗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喘息了一阵,顾远开始了善后工作。

TOP

第三十七章
  顾远先把客厅的灯关了,他可不想让人看到邵小兵家有人,万一现在刚好来个访客呢?
  随后,他冷漠地打量几眼邵小兵,问:“衣柜里的保险箱,密码多少?”
  “你,你怎么知道有保险箱?”
  “我在你家呆了半天了,能不知道吗?”
  “我……我老婆呢?”
  “死了。”顾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不配合,被我杀了。”
  “啊!”邵小兵脸色惨白。
  “如果你配合的话,我会饶你一命。”
  如果换成平时的邵小兵,只要稍微动脑就知道歹徒不可能会给他留活口。
  夜闯公安局长家里,还不蒙面,直接把局长夫人杀了,如果留下局长活口,这种极度恶劣的案件一定会调集周边几个城市的所有警察、武警,封锁一切通行道路,全面通缉,这种情况下歹徒顺利逃亡的几率几乎为零。
  可是人在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情况下,脑中会泛出最后的一丝非理性的求生希望,希望凶手最后能放过自己,或者尽量拖延时间,让凶手在杀害自己前被警方拿获。
  人很难想象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死,谁都不希望死。
  邵小兵想拖延时间,但顾远可没这么多时间,见他不说话,马上从包里掏了根缝衣针出来,不给任何征兆,直接往邵小兵大腿上扎了下去。
  “啊——”
  顾远拿起沙发的枕头,压住邵小兵的嘴,使他叫不出来。然后冷声问:“快说,不说我再扎了。”
  邵小兵立刻求饶:“我说,我说,密码是XXXXXX。”
  顾远站起身,检查了一遍邵小兵,他被绑住,确实动不了了,然后拿走他的手机,并且把邵小兵身体可能接触到的地方都看了一圈,他够不着任何剪刀等工具,随后掏出一块布,硬塞进邵小兵嘴里,这才放心地走向卧室。
  卧室不临窗,所以顾远开灯,拉开衣柜,瞥了眼塞在旁边的尸体,不再理会,快速打开了衣柜角落那个做进墙里的隐蔽保险箱。
  那个保险箱还是他在放置尸体时,无意中手碰到衣柜靠墙的隔板,发觉和旁边的不同,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了奥秘。
  保险箱一开,顾远看了眼,大吃一惊,保险箱共三格,上格放了多块金条和首饰珠宝,中间一格放了存折、一本笔记本和一叠文件,下面最大的一格堆放着齐整的百元大钞。
  顾远在原地愣了几秒钟,他这辈子从没有近距离见过这么多钱,虽然他并不是个很贪钱的人,虽然他犯罪的初衷压根和钱无关,可是当他面对这样一笔他一辈子都攒不出来的钱时,他也和常人一样,动心了,毫不犹豫地动心。
  好吧,没收了。
  原本计划里只有处理尸体的善后,现在多了一项,搬钱。
  他先大致点了一下现金,约有近两百万,目测有三、四十斤重。他估计之所以巨款不存银行,而是放家里,大概是存银行有被银行职员透露出去的风险吧。上面的金条里,一公斤的有五条,此外还有其他首饰手表玉器等。再翻中间那格的东西,光房产证就找到八本,多本存折里面有本币和外汇,几项加起来,也有上百万,还有几张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就不得而知了。此外,还有几个公司的投资凭证。
  这时,顾远拿出了一本黑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看上去像账单,记得有些隐晦。
  比如其中一条“20020706,王(乡),5”,顾远想了想,这大概是一个在乡里任职的姓王的人,送了他五万元。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很多官员手里都有这么本东西,防着万一某天自己被抓,还能留一手。
  留一手不是为了指证他人,来立功减刑。这圈子里进去后指证他人没有好处。而是用这本子,威胁本子里的人,为你想办法活动。
  随后,他拿起了下面厚厚的一叠文件纸,原本他以为也是财产之类的,但翻了一下,却发现全是办案的卷宗。顾远一时想不明白,邵小兵居然这么敬业,放一堆卷宗在家里,而且还藏在保险箱这么隐蔽的地方?和他人口中的邵小兵完全不是同个人呀?
  他胡乱翻了一下,正准备放回去,却突然瞥到中间一眼熟悉的名字“江盛”和“江华”。
  这不是陈翔一家的仇人吗?
  顾远赶紧往回翻,找到了那份卷宗,快速浏览。
  卷宗分几块内容,一项是关于陈翔父亲陈水根的尸检鉴定结果,上面赫然写着“机械性窒息”。顾远眼睛跳了下,原来公安是查出来陈水根并非直接酒后溺死,而是死于“机械性窒息”,那么就是谋杀!
  后面是办案人员对江盛和江华的笔录部分,两人均否认参与杀害被害人。
  再有就是其他的各项侦查记录了。
  顾远听陈翔说过,他爸爸最后被认定是酒后落水溺毙,可现在的卷宗上明明是写着“机械性窒息”,好吧,看来这案件中间定有猫腻。
  顾远看了眼卷宗的时间,是07年6月,思索片刻,马上翻开那本账单,翻到差不多时间,逐项查找,终于找到了。
  “20070612,江(乡),3条,20。”
  “3条,20”是什么意思?顾远用不着自己想,马上跑进客厅,拉开塞在邵小兵嘴里的毛巾,问:“07年6月陈水根酒后落水溺毙的案子你还记得吧?”
  邵小兵惊恐又疲倦地望着他,道:“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尸检结果是机械性窒息,那么就是人为谋杀了,为什么最后以酒后落水溺毙结案?”
  “我……我不知道。”邵小兵不敢看他。
  “哼,你不知道?”顾远冷笑一声,“凶手就是江盛一家对不对?他们送了你东西,你就让案件以意外了结了?”
  邵小兵连忙否认:“不……没有,这……这是命案,我不敢马虎,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么我要问你,07年6月12号,江家送了你3条和20是什么意思?”
  邵小兵大惊,冷汗冒出。
  “你不说吗?”顾远走过去,拿起缝衣针准备再扎。
  邵小兵情知抵抗无用,只能尽量少受痛苦,急道:“江家给了我3根金条和20万现金。”
  “于是你就把命案给弄成了意外?”
  “不不不,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是……是纪委沈书记,他要我这么做的,他有我把柄,我必须听他的。江盛是沈书记战友,他们关系很好。”
  顾远心里清楚了,又是沈孝贤,纪委监管其他所有部门,像邵小兵这种,历来很不干净,沈孝贤当然有他把柄,自然能指挥得动他。
  顾远冷笑:“你可真有本事,硬是把命案都给摆平了。”
  “不,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件事还有其他人参与,江盛下了大血本,把所有知情人都封口了。而且,而且沈书记很厉害,大家都要听他的。”邵小兵以为对方这么在意这件案子,想必是陈水根一家的亲人,这才报复找来,此时急于要撇清自己的干系。
  顾远想了想,道:“那陈水根到底是谁杀的,江盛吧?”
  邵小兵急忙道:“我不知道,案子查到一半就结案了,我……真不关我的事。”
  顾远笑了笑:“你能不知道?如果不是江盛杀人,他干嘛要来四处打点?”说着,顾远拿起枕头压住邵小兵的脸,缝衣针连扎了几下。
  邵小兵脸色惨白,喘着气说:“我说,我说,是他儿子江华杀的人。”
  “有证据吗?”
  “本来有的,后来……后来没了。一开始刑侦队抓了江华,连审三天三夜,他招供了,后来,后来沈书记传话,说刑讯逼供不能算,要处理刑讯逼供的警察,再后来,口供销毁了,这案子就那样了结了。我求你,我求你放了我,我知道的都说了,真不关我的事。”
  “你为什么藏了卷宗,还有其他的卷宗,大概也是类似徇私枉法的吧,你是不是担心万一某天你掉进去,能用这些留条后路,要挟当初和你接触过的官员,发动关系网救你?”
  “我……我……”被顾远说中心事,邵小兵无话可说。
  顾远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处理完后事。
  保险箱里的东西他准备拿走一部分,首饰留着,首饰拿走脱手不容易,金条拿三根,留两根,现金拿走一百多万,留下五、六十万。因为他准备制造一起特殊的自杀案,如果把钱都拿走了,那显然就不是一起自杀案了。

TOP

第三十八章
  星期天的凌晨一点,高栋正在睡觉,天一亮他就要回市里开会了。他现在的梦里显然没有邵小兵已死的剧情。
  手机响了一下,是条短信,高栋眉头微皱,厌恶地睁开眼,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是邵小兵的短信。
  高栋不满地点了下屏幕,出来一行字:“高局,对不起,王宝国是我杀的。”
  高栋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迅速坐起,怎么回事?
  他连忙拨打过去,传来几声等待接通的声音后,突然间冒出个“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怎么回事?在搞什么名堂?
  顿时,高栋睡意全无,马上打了江伟的手机:“你有你们邵局长家里的电话吗?”
  “嗯……有。”
  “赶紧打。”
  “老大,怎么回事?”
  “别废话,赶紧打,我等你消息。”
  过了两分钟,江伟打来电话:“老大,邵局手机关了,家里电话没人接啊。”
  “他家还有什么人,他老婆吗?”
  “他老婆电话我不知道,老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栋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睁大,道:“邵小兵住址你知道吧?你赶紧叫几个人,开车过来接我,等下见面跟你说。”
  挂下后,高栋马上打电话叫起张一昂等人,这条短信大有古怪,他一时还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二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在邵小兵的单元楼下停住,高栋一马当先带人快速冲上去,按了一楼铁门上邵小兵家中的可视门铃,一直没人接。
  他正要按其他人家的门铃,叫醒别人来开,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不行,现在还弄不清状况,万一……万一出了大事,影响越小越好。
  “张队,叫保安过来开门,快!”张一昂忙跑着去找来保安,快速打开一楼铁门,高栋带着七八个警察就往楼上走,边走边嘱咐:“你们手脚轻点,别吵醒旁边人。”
  到了六楼邵小兵家门前,高栋连着按门铃,里面却始终无人应答。
  一旁江伟道:“奇怪了,嫂子总该在家的。”
  高栋不发一言,掏出手机给楼下的警察打了电话:“问保安,有没有邵小兵家的钥匙。”
  马上得到保安答复:“没有。”
  高栋眉头紧皱,想了想,让江伟赶紧打电话问熟人,看看谁有邵小兵老婆的电话。
  几分钟后江伟问到结果,但拨打过去,这手机也关了。
  高栋脸上泛起一层浓重的阴霾,到此为止,就收到一条古怪的短信,家里没人,电话关机了,该怎么办?
  情况似乎很不对劲呐!
  高栋想了想,马上道:“找消防,这种防盗门我们没工具打不开。另外,下楼去找找邵小兵的车还在不在。”
  五分钟后,楼下警员打回电话:“老大,邵局的车子看遍了,没寻到。”
  “问保安晚上邵小兵车子出过小区没。”
  “保安说没注意。”
  “可恶!”高栋咬着牙挂断电话,旁边站着的包括江伟在内的几个警察从没见过高栋这副表情,都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高栋在过道上徘徊几步,按了旁边那户人家的门铃。
  旁边那户人家正在熟睡,被门铃吵醒后男主人透着猫眼朝外张望,看见门口站着一群警察,这大半夜的一堆警察站在自家门口,他又惊又怕,谨慎地挂内的链条锁,开了门,颤声问:“你们……你们找谁?”
  高栋还是收敛了情绪,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们不是来找你的,隔壁的邵局长家今天晚上有人吗?”
  男主人想了一下,道:“好像……可能回来过,似乎听到过隔壁动静。”
  “什么动静?”
  “好像盘子打翻了。”
  “其他呢,说话声音有吗?”
  “嗯……就算有的话,我们隔壁也听不见。”
  高栋点点头,这房子质量看上去不错,隔音效果自然也不会差,除非你拿个大喇叭,否则就算一般的房子,别人也听不到隔壁的说话。他只好道:“多谢,麻烦你了,你回去睡觉吧。”高栋顺手直接帮他关上了门。
  立在原地,双手交叉着,思虑片刻,道:“江伟,你们车上有没有装GPS定位?”
  “嗯……说是要装的,好像还没有。”
  “别说好像,快去确认!”
  江伟不敢看高栋的脸色,忙到一旁打电话跟县局后勤确认,得到的结果是没装。
  高栋脸色更加冰冷,谁也不敢问他邵局可能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众人都跟着他在一旁等待消防。
  十分钟后,消防赶到,看过房屋结构,没办法从隔壁爬过去,警方这边也忘了提醒他们带绳索,没法从楼上敲破窗户进去。只能用工具强行打开防盗门。
  这铁门的质量相当好,费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时间才弄开。
  高栋一言不发,站在门口按开墙上的开关,客厅的大灯把房屋内一切照得透亮。高栋站在原地,仔细地把里面从地面,到家具摆设,全部打量一遍,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让其他人站在门外,他脱了鞋子,小心地一步步朝里面走去。所有房间全部看完,一个人影都没有,每间屋子都很整齐,看不出任何疑点。
  邵小兵啊邵小兵,你到底去哪了?
  这时,高栋注意到玄关后的衣架上挂着一个包,他认得这是邵小兵的包,看来他晚上回过家。他翻开包,里面有个钱包,装着几千块钱,没找到房子钥匙、汽车钥匙和手机。
  这么大一套房子,一整圈看下来,再也没看出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了。
  邵小兵现在会在哪?
  王宝国真是他杀的?
  他老婆又去哪了?
  该不会邵小兵也出事了吧?
  各种念头冒出,反正不管是哪个答案,高栋都不想看到。
  他站在客厅中间,紧锁着眉头,门外一帮警察不知所措地等待。
  高栋疲倦地伸手拍了拍太阳穴,让自己头脑更清醒些,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信息太少,压根推测不出可能的情况。
  他再次将房间打量了一遍,这时,他注意到沙发少了一个坐垫。
  这套L型的沙发,对向门口一侧是个四连座加一个太妃椅,上面一共五个坐垫齐全。唯独旁边L型另一边的三连座沙发的右侧坐垫是空的,放了个大枕头替代。
  怎么坐垫丢了一个?
  高栋不解,走过去,小心地拿起枕头,仔细地看了看坐垫下侧,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随即他拿起中间和左侧的坐垫,赫然发现最左侧一边的坐垫底下,沙发基座上有好几个破洞,像是被尖锐物乱扎一通。
  他不解,不知道这原本就是如此,还是和今天晚上的事有关,但他留心记下了这条信息。
  又看了几遍屋子,暂时没得到更多的信息,无奈,只能返身来到屋外,吩咐江伟找人留下来先看着屋子,等天亮后让陈法医带人来查一遍屋子。
  对于晚上的事,高栋和所有人一样,都乱无头绪,有人猜测王宝国真是邵小兵杀的,他畏罪潜逃了,可让人不解的是,他逃去哪了?王案根本没查出线索,他跑什么?他跑了何必跟高栋发短信?他老婆又去了哪里?
  一切一切,都预示着案件的侦破更迷踪复杂了。
  高栋一早还要去市里开会,只能先暂时放下,坐进车里闭目养神。

TOP

第三十九章
  今天的这场会议规格很高,市里几套班子人马都到齐了。
  对高栋来说,这是一场尴尬的会议。
  会议是由刘市长主持的,公检法、政法委、联防、武警、监狱、劳教所,市里相关单位的主要领导全部到齐。
  这次会议目的是为了商讨对待后天民众自发散步的处理基调。
  这件事的起因是下面一个县要投资造一个大型化工项目,当地老百姓害怕环境污染,对此很有意见。于是县里一小部分民众开始呼吁抗议抵制,结果当地公安抓了几个带头人。这一闹,事情不但没克制,反而激怒了更多人。很多人上网呼吁到市区的天天广场进行集体散步,结果帖子是删了不少,人也抓了几个,却把事情闹得更大了。于是当地很多人商定,下周二来市区一起散步。加上市里很多支持当地民众的人,初步估计最少也有几万人。
  所以这次的事态非常严峻,省里的意见是让市里妥善处理。这是个模棱两可的意见,因为省里的领导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妥当,害怕万一事情闹大,牵涉到自身,影响仕途。于是就给了个“妥善处理”的要求,一切让市里自己看着办。
  主持会议的刘市长要求公安机关采取严厉的高压态势,把散步扼杀在摇篮里。高栋很清楚,刘市长这么强硬因为这项目本来就是他引进要上的。开会的其他人中,虽然很多人心里不认可这种做法,认为会把事态扩大,但也不愿站出来直接表态。大家都知道,如果表达反对意见,肯定会得罪刘市长。
  高栋他们公安局的正局长是去年刚调过来的,根基不稳,所以这次决定为前途赌上一把,旗帜鲜明地站在刘市长这边。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则含混其词,只说一定遵照会议指示落实。
  高栋的岳父是政法委书记,公检法都要听他的,但他再过几年就退休,并且是本地人,不想给人留下骂名,会议前就跟高栋商量。高栋不想这种事牵涉自己,却又不想因此得罪其他领导,于是就跟他岳父商定,不管到时抓不抓人,抓多少人,顶多按治安管理条例处理,不要扣上刑事罪名,闹大了不好收拾,只要不上升到刑法高度,自然也跟他这位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无关了。于是他岳父在会上就表达这个观点,尽力控制事态的扩大化,不要闹出刑事案来。
  轮到高栋表态时,他也是打着太极说妥善处理,不要闹大,尽可能避免刑警介入等等。私下也已经招呼好手下所有刑警,到时别管治安警和武警怎么整,他们的人绝不要出头。
  刘市长虽然对高栋这方的表态不满,可高栋把话说得很圆,他也没什么能直接反驳的。
  如此大家各自心照不宣、有所保留地讨论了几个小时,还是没给会议定出最后的落实基调。
  这时,高栋手机震动了一下,这种规格的会议上他不好接电话,一看是张一昂打来的,按掉后,马上发了条短信问有什么情况。
  很快,张一昂回过短信,手机上赫然写着:“邵局长死了。”
  瞬时,高栋脸色大变,牙关紧紧咬住,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强行保持镇定,站起身悄然往门外去,他们局长和他岳父都见他脸色异样,此时在会中也不好过问。
  高栋来到会议室外,颤步走到窗口,犹豫了一阵,还是拨出了张一昂的手机。
  “老大……邵……邵局长死了。”张一昂说话也结结巴巴。
  “怎……怎么死的?”高栋再也无法像往日那样镇定了。
  “老陈正在查,初步判断是自杀。”
  “自杀……哦,自杀,自杀就好。”高栋脑子有点乱,他明知自杀很不合常理,刚死了王宝国和胡海平,现在邵小兵也死了,宁县公检法三巨头全死光了,这说给谁听都不信,可是他此刻心里,还是强烈希望邵小兵真的是自杀。如果邵小兵不是自杀,也是被谋杀的,那他这位市局刑侦副局长,专案组组长,注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大,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能……可能还要过几天。你,你赶紧说说,详细情况。”
  “早上一个渔民报案,说在县城东南面的一片小沙滩的岩石滩那儿,发现了一具尸体。刑侦队跑去一看,竟然是邵局长。老陈已经在那边查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说初步看邵局长是从岩石滩上方的山坡上跳崖自尽的,现场各项证据还在提取中。刚刚他们在一公里外的乡边小路发现了邵局长的车,车上财物完好。”
  “那……那邵小兵老婆呢?”
  “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调了多条警犬,还有上百名警察漫山遍野都在搜,目前没有消息,死活不知。”
  高栋急忙收拾心神,想了想,道:“好,好,那就先这样,你记住,去盯仔细了,让老陈仔仔细细地查,还有,对了,邵小兵昨晚回过家,让老陈把邵小兵家里查清楚,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有最新情况,马上打电话给我。”
  挂下电话,高栋感觉双手已经缺氧发麻了,他深呼吸几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收拾一番回到会议室,走到他岳父那儿,偷偷说了句:“邵小兵死了。”
  顿时,这位政法委书记也脸色大变。

TOP

第四十章
  星期天一早,顾远赶到福田花园,这里已经有几个老师在等着了,各人脸上纷纷带着期待,都想赶紧看看自己的房子造得怎么样。
  顾远一宿没睡,强打着精神和其他人问好,他现在想着警察有没有找到邵小兵尸体了,以及他的诡计能否把警察骗过去。希望赶紧发现邵小兵尸体,发现越多线索越好。
  但不管怎么说,叶叔已经安全了。
  短期内公检法三个一把手都死了,警察应该是要并案侦查的。
  胡海平案如果警察发现不是意外,而是谋杀,那么自然会去查监控,自然也能排除叶叔的可能性;可是胡案后警方依旧调查叶叔,要么是完全被他的诡计欺骗,认为是起意外,没查到监控中穿工作服的他,要么警方太聪明,认为两个案子有不同凶手。
  但现在邵小兵也死了。如果邵案警察认为是自杀,自然也相信邵小兵临死发的短信,叶叔嫌疑当然排除了。如果不相信是自杀,叶叔这些天一直被警察跟踪,叶叔也有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总之,不管警方怎么查,胡海平和邵小兵案子都和叶叔无关。
  想必警察这下总该把叶叔杀害王宝国的嫌疑排除了。
  但这只是顾远杀害两人的一个目的。更重要的一个目的,是让叶叔彻底放弃复仇,好好地过下半辈子,不再想着找沈家了。
  顾远想不出任何办法去杀沈家,并且还能保证叶叔安然无恙。
  因为只要沈家一死,不管顾远用什么办法杀人,不管他们死得多么匪夷所思,仅犯罪动机一项,警方百分百牢牢锁定叶叔。
  所以,沈家绝对不能动!
  死者已矣,何必去管。只要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一切都好了。顾远更在乎的是当下。
  教师们到齐不久,开发商工作人员带着大家去验房,整个过程很顺利,除了个别墙壁渗水外,房屋的主体质量都过关了。
  顾远看着手中的钥匙,不禁憧憬起未来的生活,总算有一个自己的家了,昨晚去一趟邵小兵家,连同装修费都有了,真好,他笑得面若桃花。觉得按现在的发展,不消多久,就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小顾老师,什么这么开心呢?”
  旁边的年级组长老刘注意到顾远一个人在笑。
  “哦,”顾远赶紧把思绪拉回现实,“我在想好不容易要住进新房了,开心嘛。”
  老刘笑了笑:“先别高兴太早,后面装修的活可累了呢,等到真正住进去呀,我看总得等明年年底了。”
  “为什么这么久?”
  “你没装修房子的经验吧?”
  顾远笑笑:“那当然,这是我第一次买房,哪有什么装修经验呀。”
  “装修嘛,总需要三四个月,装修完了,房子还要空半年,把里面的甲醛这些东西排干净了才好住。装修的那几个月呀,可累了,三天两头要跑去看工人活干得质量如何,等装修好了,还得每个星期过去开窗通风。这不,时间一算就明年底了。”
  顾远连连点头:“装修这门学问要学的还太多了。我真想快点住进去了,刘老师,你们家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至少要等过完年了。”
  “现在不可以吗?”
  老刘摇摇头:“春秋时节的温度最适合装修,冬天太冷,夏天太热,油漆这些东西不太好处理,还有遇到接连的阴雨天也容易积水发霉。何况都快年底了,现在找装修队,活干到过年也做不完,过完年如果小工不来了,换人做很麻烦的。”
  “哦,原来如此。”顾远点了点头,看样子这几幢楼年前都不会有人来装修了,得空到过年后。
  老刘又道:“以后装修遇到问题找我吧,虽然我也就一次的装修经验,但还是学了不少东西的,哈哈。”
  “那先谢谢你了。”
  “对了,小顾老师,你们班申报这学期奖学金的名单,你还没有给我吧。”
  顾远这几天也都在想这个事,奖学金不是助学金,是发给成绩最好的学生,他班上成绩最好的几个家境大都不错,像曾慧慧她家,哪里缺得着这两千块钱,家境不好的几个学生成绩也不都是靠前。顾远有心想照顾几个家境不好的学生,但奖学金不光是钱,更是一份荣誉,如果他安排给几个家庭条件差、学习成绩却不是第一阶梯的学生,恐怕其他学生和家长们有意见。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设置。
  想了想,道:“我们班名单我再权衡一下,明后天我一定交过来。对了,魏老师他们班陈翔这次能不能评上?”
  老刘皱眉摇摇头:“魏老师想把陈翔放上去的,也来问过我意见,我跟学校领导打听了一下,这次不可能评给他,就算名单报上去,恐怕校长又要找过来了。上次的事校长已经对我们高二年级很不满了,这回要再惹到他,大家都不好过。”
  顾远点点头表示理解,叹息一声:“听说他家还欠了挺多债,他妈妈街上摆摊收入也不稳定,每年的学杂费都交不出,靠学校免的。两千块钱对他们家也是笔不大不小的帮助了,哎,前阵子闹出那件事,真是后患无穷。”
  老刘啧啧嘴表示束手无策:“等明年处分销了,下次评选我们再尽量为他争取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

TOP

第四十一章
  市里会议一结束,高栋的岳父李茂山向政法系统几家单位简单布置了工作,忙把高栋约到一间小会议室,合,沉声问:“邵小兵什么时候死的?”
  高栋吐口气,舔舔嘴唇:“不清楚,估计是昨天晚上吧,还在验。”
  “怎么死的?”
  “说初步判断是自杀。”
  李茂山眼珠转了下,双手交叉着,徘徊踱步几圈,抬头道:“这不太可能吧,王宝国死了才一个月,上回胡海平被石头砸死了,现在邵小兵自杀?”
  高栋无力地点点头:“事情肯定是有蹊跷的。”他把昨天晚上收到邵小兵短信,又去他家找人的事说了一遍,道,“爸,现在该怎么办?”
  李茂山坐下来,给高栋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想了整整几分钟,道:“现在王宝国案子查得怎么样?还有那个胡海平,你上次托人来市里跟我说,他不是意外,而是被人设计谋杀的?”
  他们这级别的官员,怕电话被人监听,重要事情从不电话里说,高栋很忙,所以派人去市里专门转告他岳父。
  高栋眉头紧锁:“对,这两起案子现在很难查下去了,陷入死胡同,有可能搞成死案。”
  “胡海平的死你是以意外事件报上去的,知道他死内幕的人多吗?”
  “这倒没问题,全是我自己人,他们嘴都很紧。”
  李茂山应了声,又道:“现在邵小兵案子刚出来,你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多,嗯,以后到底能不能破得了案也难说啊。”
  “是啊,我就是担心这个。短短一个月,宁县公检法一把手全死了,胡海平案子正因为查不出来,我才按意外事故报上去了,这下如果再上报邵小兵自杀了,恐怕……恐怕省厅和部里不太会信,会认为我这边欺上瞒下。”
  李茂山皱眉点点头:“这事确实很难让上面相信,而且这回三个人全死了,影响太大,我估计这事部里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肯定报到最高决策层。你这边处境很麻烦,很麻烦。”
  “爸,我该怎么做?”高栋官场十多年经验磨砺,最近几年已经很少有问题需要老丈人给他拿主意了,但这一回他实在想不出对策。
  李茂山道:“现在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后天的民众散步。”
  “你的意思是……”
  “几万人散步比你的案子影响大得多,短时间你们市局包括省厅、部里的领导没功夫管你,散步后,按一般经验还没完,这段时间公安系统都会很忙,给你提供了一些喘息的时间。但你必须要抓住这些时间破案,如果等散步这波风平浪静后,案子还不明朗,恐怕会有烦。省里领导我这张面孔还能为你说点话,但一个县公检法一把手全死了,必定惊动北京。如果北京方面下来问责,省市两级都保不了你。”
  高栋咬着嘴唇,沉思片刻,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破案,这次对手我知道,反侦察能力很强。”
  “不是能不能破案的问题,”李茂山手指重重点了点桌子,“抓到凶手要破案,抓不出凶手,你也要破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栋一眼。
  高栋琢磨了一下,道:“如果……如果这三个死了还不算完,还有人死呢?”
  李茂山道:“你不能让这种如果发生,一发生,你的仕途也算彻底走完了。”
  高栋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茂山继续道:“你知道,两年后我正式退休,明年三月一过就要退居二线,让出书记的位子,你现在已经是市局副局长,再往上走的路全靠自己了,我这级别已经帮不了你太多了,省厅领导向来极其看重你,这才让你来破这棘手案子,如果案子越闹越大,收不了网,那你的竞争对手都会发难,省里领导也不会保你了。”
  高栋深知事态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这次案子影响恶劣前所未有,如果不能限时破案,官场上的竞争对手一定会趁机发难。他现在还不满四十岁,虽然做官多年,但羽翼远未丰满,一旦墙倒众人推,自己被调去文职工作也极有可能。正当壮年时期,若被调往经文保处这类养老部门,想想就要吐血。高栋沉吟片刻,果断道:“我想后天下午就回宁县。”
  “散步一结束你就走?”
  “对。”
  “散步结束恐怕还有很多扫尾工作,这么做会得罪刘市长。”
  高栋冷哼一声:“不管了。姓刘的还没本事对公安系统我这级别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你也看到了,今天会上他要对散步镇压,就局长一人支持,其他人都不想直接表态站队。散步如果闹得不可收拾,姓刘的自己也难堪。我现在头上顶着专案组组长的头衔,案件到这地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破不了案才是对我的最大威胁。散步的事我的人都不参与,等后天一结束,我马上回去办案。”
  李茂山想了想,道:“应该你的判断是对的,散步的事不管闹得怎么样,责任人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宁县的事要是弄不好,你们局长肯定不会帮你兜,只能把你扔出去问责。还是宁县的事为重中之重!”
  “邵小兵死了我要不要今天告诉局长?”
  “嗯,应该的,这样吧,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他也不敢说你什么。周二散步一结束,你马上赶回宁县办案。剩下的事你不用管,我会跟省里领导打好招呼,这案子系统内权且有范围传达,不要闹得太大,也给你留出时间早日破案。如果到时实在破不出,咱们再从长计议。总能找到个合情合理的凶手。”

TOP

第四十二章
  还是那家快餐店,今天顾远到时,看到叶援朝已经坐在一角吃饭了,只是脸色看着不太好。
  顾远端着餐盘走过去,同样是在斜对桌坐下,吃了口饭,低头问:“叶叔,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了?”
  “没……没事,正常的。”
  顾远想了想,问:“你在为我这边担心?”
  叶援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你……这次你太大胆了。”
  “这不没事吗,一切都过去了。”
  “邵……他老婆在哪?”
  “死了。”
  “死了?”
  “对。”顾远吃了口饭,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他怎么会是自杀。”
  顾远笑着看他一眼,又低头吃饭:“大概是做坏事太多了,心里亏欠想不开,所以自杀了。对了,王也是他杀的。”
  “这……怎么会是这样?”
  “他死之前,我用他手机给高栋发了条短信,说王是他杀的。”
  “可是……可是就凭一条短信,高栋会信吗?再者说,如果王案当天,邵有不在场证明呢?”
  顾远无所谓地说:“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也许会信,也许不信,也许将信将疑,可是他们查来查去,最后会发现邵就是自杀的,除了畏罪自杀,还有其他解释吗?”
  叶援朝皱着眉头,道:“可是他老婆死了,自杀何必杀死老婆,他们能不认为是另外人下手吗?”
  顾远笑了笑:“没人知道他老婆死了。”
  叶援朝不解:“你不是说死了吗?”
  “嗯,只是他们不会知道了,找不到了。”
  “你毁了?”
  “不,埋了。”
  叶援朝露出担忧的神色:“埋了很容易被找到的。”
  顾远摇头:“不,不会,他们永远找不到了。”
  “你埋哪了?”
  “邵旁边,也在沙滩上。”
  叶援朝担忧更甚:“这……你太不了解他们的能力了。你就弄在沙滩上,他们这么多人,一定会找到的。他们还有警犬,很快会发现的。”
  顾远自信地说:“不会的,他们这两天没找到,永远找不到了。就算让我找,我也找不到了。我都找不到,他们怎么找得到?”
  “为什么?”
  “那天是初六,今天已经初九了。叶叔,你别管了,总之你不用为我担心。对了,他们还跟着你吗?”
  “这两天好像没有,我也不能完全肯定。”
  顾远放心地点点头:“看来那天你有不在场证明,他们这回彻底排除你了。”
  叶援朝摇摇头:“我没关系,就怕你……”
  “叶叔,你不要担心我。”顾远自信、温和地看了他一眼。
  叶援朝沉默片刻,点点头:“好吧,接下来你不要再做了,现在全县都在布控抓人,不要碰沈家了。”
  顾远点点头:“暂时不碰沈家,如果沈家出事,你的嫌疑又开始了。”
  “永远不要碰沈家了。现在你先把东西还给我吧。”
  顾远想了想,道:“叶叔,你答应我,你自己千万不能乱来。”
  叶援朝道:“你放心,现在我不会了,现在我乱来,反而要害了你。”
  顾远笑了笑,他相信不管叶叔心里仇恨是否真的消了,叶叔都不会去犯罪了,因为叶叔会顾忌到犯罪将拖累顾远。只要叶叔好好地活下去,不再想着报仇,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值了。
  顾远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朝旁边看了眼,确认没人看向自己,不经意地把信封放到腿上,从桌下悄悄递给叶援朝。
  叶援朝摸着信封,里面是手枪,他又摸了摸子弹,怎么少了两颗?他又仔细摸了一遍,没错,确实少了。他惊讶问:“你用过枪了?”
  顾远并不否认:“嗯。”
  “少了两颗?”
  “嗯。”
  “可是,可是邵是自杀,没听说枪击啊?”
  顾远道:“他们不会知道枪击的。第一颗我自己做了实验,试试怎么开枪。第二颗给了他老婆。这辈子只有一次开枪经验,想得不周全,还出了点小插曲,不过幸好无碍。”他指的小插曲自然是开枪时,子弹从头颅另一侧飞出去了。他看到电影里开枪自杀,头上都只有一个枪孔,想当然以为子弹会留在头颅里,并没想到不同的手枪威力差别极大。好在子弹飞进沙发里,要飞进墙壁里,他得把整块墙敲掉了,那样恐怕很难掩藏。
  听着顾远把话说完,叶援朝嘴角开始忍不住微微抖动,他强打精神吃饭,不想让顾远看出自己心中的不安。
  可顾远还是发现了:“叶叔,你怎么了?”
  “不,不,没事。”
  顾远微眯着眼睛想了想,道:“他们不会知道是枪击案的,子弹我已经带走了,现场清理很干净,他老婆尸体他们也不可能找到。”
  “嗯,他们不知道也没关系。”
  顾远看着叶援朝的表情,觉得其中一定有问题,继续道:“叶叔,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没,没有。”
  顾远盯着他,道:“你不用骗我。”
  叶援朝抿抿嘴,看到顾远如炬的目光,只好老实说:“每个警察子弹数目是有登记的,没关系的,我会另想办法再弄两颗来。”
  顾远愣了一下,他以前听叶援朝说过,警械每隔些时间会检查登记一次,看看是否有丢失的情况,但子弹数量是不查的,以前也有警察弄丢子弹的情况。他小时侯上学时,记得同学爸爸是警察,甚至拿未开过的子弹来玩。这表明子弹的数目并不是很重要。
  他上邵小兵家杀人前,想过一些其他办法,但想来想去,直接开枪最稳妥。因为他顾虑到邵小兵是警察出身,身手肯定比他好,其他办法正面控制人,几乎都不可能。所以直接用了枪,再设计后续处理问题。
  可看叶叔的表情,似乎少了两颗子弹是个大问题。
  如果被人发现叶叔子弹少了两颗,会不会起疑呢?
  “叶叔,你真有办法重新拿两颗子弹回来吗?”
  叶援朝肯定地点点头:“问题不大,只要过了今年,等明年风平浪静了,我说整理东西时丢了两颗子弹,警械室也不会说我什么,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而且不止发生一次。丢子弹是小事情,我没见过丢子弹受处分的。或者我一直等到退休,上交警械时才说子弹丢了两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自然也没关系。”
  顾远略微放心地点点头,总之,只要过了今年的风口浪尖,并且警方查不出邵小兵家是枪击案,那么一切都将过去了。

TOP

第四十三章
  星期二晚上九点,六辆警车在宁县公安局门前停下,前头高栋一下车,就快步朝办公楼走去,径直来到张一昂办公室。
  “老大,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市里的事我暂且不管了,你先去外面跟江伟把三队的人安排住所,完事后你和江伟一起到办公室找我。”
  “三队的人也来了?”张一昂有些意外,刑侦三队不是负责案件侦破的,主要是负责可疑人员的跟踪和抓捕工作。
  前期高栋从市局各刑侦队分别抽调了一些人员来处理王宝国案子,胡海平案发生后,他又调来几个查监控经验丰富的警员和专家,但大部分刑侦人员还是留在市局,毕竟这么大一个市每天都有刑事案件发生,大部分人还是要按部就班进行日常工作。
  刑侦三队共有人员五十多名,均是经验丰富的干警,他们不负责普通案件的侦查工作,主要是重刑案的人员跟踪和抓捕,例如解救人质、抓捕犯罪团伙以及高级领导巡查本市的安防布控,全市公安系统每年比赛评出的神枪手,几乎一半是三队的人。
  这一回高栋再次回到宁县,直接带了二十几个人手。
  高栋点头道:“嗯,我带了一半人,你先去安排,等下我再跟你说后面的工作。对了,把老陈叫到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陈法医来到高栋办公室。
  “怎么样?你电话里跟我说,你最后结论邵小兵还是自杀?”
  陈法医面露尴尬:“虽然……虽然还有疑点,但……我这边工作的直接结论,邵局长是自杀的。”
  “详情说说。”
  “星期天,也就是12月19日早上8点多,110接警,有个渔民在县东南面一个小沙滩的一角,发现了一具男尸,县刑侦队人员过去一看,是邵局长。9点多我这边带人赶到,初步看现场保留得很完整。邵局长摔死在沙滩旁边的一处岩石滩,岩石滩上面是个二十多米高的小山丘,我们到山丘上面看了后,山丘顶部是含沙量很高的泥地,那里海边潮湿,泥地湿软,脚印保持得很完整,我这边仔细检查过,泥地上有邵局长的脚印,并且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死亡原因就是摔死吗?”
  “对,摔下来的地方是岩石滩,所以全身骨骼碎得一塌糊涂。我仔细检查过了,骨骼碎裂完全符合二十多米掉下来的特征。”
  高栋想了一下,问:“能不能查出来,除了摔伤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外伤。”
  “我当天下午就进行了解剖,详细看过,所有明显外伤全部是高空摔落造成的。此外,手腕等部分有些轻微挫伤,判断是坠空过程中,邵局本能挣扎与崖壁相撞造成的。”
  “他身上有没有中毒迹象?”
  “血液经过毒化测定,没测出任何中毒情况。这是完整的验尸报告,老大你看一下。”
  高栋接过验尸报告,逐字逐句详细地看下去,陈法医有几十年的验尸经验,水平高超,市局里老陈绝对是首席法医,在高栋手下干了近十年,几乎从未出过差错,高栋对他的能力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高栋把验尸报告连看了三遍,确认验尸在程序步骤上没有任何问题,所能想到该测的环节也全部测过。
  死者邵小兵死亡时间是星期一凌晨0点到2点之间。高栋想了下,当时邵小兵那条短信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也就是说,发短信时间和死亡时间是一起的。
  直接死亡原因即高空坠落摔死,死者皮肤及骨骼伤口与尸体所在位置的石头形状完全吻合,附近未找到任何搬动尸体的痕迹,也就是说,石头滩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不存在在其他地方死后,被人运到石头滩伪装成自杀的可能。
  并且死者体内血液没有中毒迹象,除高空坠落造成的伤势外,找不出任何其他伤口。
  石头滩上方的山坡上,只找到邵小兵一人的足印。而下方石头滩周围,由于岩石构成,无法保留足印。
  高栋寻思了一遍,既然已经确认邵小兵是高空坠落的,并且石头滩是第一现场,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情况,邵小兵确实是自己跳下来的。
  第二种情况,邵小兵是被人扔下来的。
  但山坡上只有邵小兵一个人的足印,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从常理判断,不可能被人扔下来。
  可是,他真的是自己跳下来的?
  难道他真的是杀害王宝国的凶手,畏罪自杀?
  但胡海平又是谁杀的?
  就算邵小兵杀了王宝国,动机呢?他干嘛去杀王宝国?
  并且到目前为止,警方对王宝国案子的侦查毫无线索,他何必要畏罪自杀?
  其中一定有疑点!

TOP

第四十四章
  高栋思忖良久,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虽然山坡上的脚印是邵小兵的鞋子,但有没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穿着邵小兵鞋子,背着邵小兵走到边缘处,然后把他扔下去?
  这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邵小兵是个胖子,体重目测大概在一百六十斤左右,把这么个大胖子背到山坡边缘处,你要把他扔下去,他一挣扎,说不定把你给拖下去了。
  如果邵小兵当时没有挣扎反抗的能力,意味着要么被下药,要么被绳子捆住身体了。
  被下药的可能已经排除了,因为尸检结果体内没中毒。
  被绳子捆住的话,邵小兵手腕上有些挫伤,老陈判断是他坠空时与悬崖壁上碰的,当然,高栋觉得也有可能是被绳索捆绑留下的痕迹,因为尸体摔烂了,一些东西没法下准确结论。
  如果邵小兵是被人用绳索捆住了,那么凶手必须要把他的手脚全部绑牢,他才没法挣扎。腿脚都绑牢没办法背他,只能抱他或扛他。扛他是不可能的,这胖子体型太粗,扛不上。抱他更不靠谱,世上应该没几个人能把一百六十斤的庞然大物抱在手上吧?
  那么会不会是两个凶手一起把邵小兵抬过去的?
  山坡上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意味着处理邵小兵时,只有一个人。山坡上是泥地,脚印没法清理,也没有发现清理过现场的痕迹。
  对了,也许两个凶手,一个人穿了邵小兵鞋子,另一个人买了一双品牌、尺码完全一样鞋子?
  可是凶手怎么知道邵小兵穿什么鞋子,多大脚呢?
  高栋让陈法医把山坡上拍的照片拿给他,陈法医拿出了几张X光片大小的巨幅高精照片,高栋仔细地看着里面的脚印,发现鞋子的底纹是完全一样的。
  就算两双同样的鞋子,也有新旧之分,鞋子底纹很难做到完全一样。所以两个凶手的可能性也不存在了。
  实在是费解,费解呐!
  高栋躺进办公椅,仰着头闭上眼睛,分析目前已知的线索。
  已知线索是:邵小兵肯定是山坡上掉下去的;之前没有受过伤;山坡上只有一个人的脚印;邵小兵摔死的地方即第一现场,尸体位置绝没移动过。
  这些已知条件证明,另一个人把他扔下去,或者推下去,或者先杀死后移尸此处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如果没有之前王宝国、胡海平的案子,这种情形百分百可以判断是跳崖自杀。
  但接连命案摆在眼前,这回的自杀就显得格外匪夷所思了。
  高栋抬起头,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再次把目光朝这几张现场照片看去。
  照片中,现场脚印很多,很凌乱,并且脚印来回走动多次。
  “奇怪。”高栋啧了一下嘴。
  “老大,怎么了?”
  “你看地上的脚印,显示邵小兵曾经来回走动多次。他要自杀何必要走来走去?”
  陈法医对这个问题倒不以为然:“人自杀的时候都会恐惧的吧,当时他应该在做思想斗争,到底要不要跳下去,所以就走来走去。”
  “原本我还想过会不会有人逼邵小兵自杀的,比方拿枪指着威胁他跳下去,但看到脚印走来走去,显然就不可能是被逼跳下去了。”高栋接着道,“可还有个疑点,你有没有想过,他要自杀,干嘛挑这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
  “他自家阳台跳下去也有二十来米高,保证必死无疑,何必选在这里呢?”
  “嗯……老大,你说的有道理。”
  高栋道:“邵小兵之死,从你法医的鉴定角度判断,是自杀。但之前出了两起命案,所以从情理上判断,应该不是自杀。那么我们现在就假设这是一起谋杀案吧。你想想,凶手让邵小兵在这里自杀,而不是在他家自杀,为什么?”
  陈法医想了想,道:“如果真是有凶手设计让邵小兵‘被自杀’,邵小兵在自己家跳楼,跳楼落地声音很响,马上会惊动周边很多人,包括小区保安,凶手怕自己被抓。”
  高栋挥挥手,道:“好吧,我这个比方打的不对。就算让邵小兵在家自杀,凶手容易被抓,那么凶手为什么不找个没人的工地什么的,何必跑到这偏僻的海滩来?”
  “嗯……大概找不到没人的工地吧。”
  高栋无奈苦笑:“老陈,这回你没抓住我问题的重点。我想说的是,在其他地方跳楼自杀,和在这里跳崖自杀,对我们警方的侦查来说,最重要的差别在哪?”
  陈法医想了好久,还是摇摇头:“在哪?”
  高栋手指戳了戳桌子上的照片:“脚印!老陈我问你,是什么让你相信邵小兵的死是自杀,而没有其他的凶手?死亡地是第一现场,死亡原因是摔死,死者无其他伤,也没中毒迹象,这些都没错,但如果仅凭这些信息,你能这么坚信他是自杀的吗?也有可能是先被人制服,推下去的吧?而让你做出判断的最重要因素在于山坡上只有邵小兵一个人的脚印。如果换成其他的场所死亡,一则,普通水泥地不容易保存脚印;二则,一般地方周围都有多人脚印,我们没法判断是自杀,还是谋杀。”
  高栋继续道:“这案子挑的地方,山坡上是潮湿的泥地,脚印一清二楚。这仿佛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我们的信息,让我们知道,山坡上只有一个人的脚印,让我们相信,邵小兵不是被逼着跳崖,也不是被人扔下去,他就是自杀的。”
  陈法医想了想,道:“老大,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撑你的假设,判断邵小兵是‘被自杀’的。”
  高栋吐了口气,把照片全部按顺序排在桌上,相当于还原了山坡上的全部脚印位置,凝神细看。
  他想到了还有一种办法判断邵小兵是“自杀”,还是“被自杀”。
  如果邵小兵是“被自杀”,那么这些走来走去的脚印就不是邵小兵的了,而是凶手的。
  不管凶手如何来回走,最后一次,凶手一定是离开悬崖走下山坡的。凶手从山坡走向悬崖是一行脚印,离开悬崖是第二行脚印。不管重复多少次,凶手只要最后是离开悬崖的,脚印的行数一定是偶数行。
  相反,如果邵小兵真的是自杀,那么不管他怎么走来走去,最后一次脚印一定是通向悬崖处的,也就是说,脚印是单数行。
  高栋睁大了眼镜,仔细地数着照片中的脚印行数是奇数还是偶数,结果颇让他失望,因为他发现很多脚印是绕圆圈走,到底来回走了几次,无法判断了。
  难道凶手也想到了这一环节,也猜到警方甚至会通过来回脚印的行数来判断邵小兵之死有没有其他凶手?
  高栋瞬时感觉不寒而栗,如果凶手连这点都考虑到了,这样的凶手还能留下破绽吗?
  他忙问:“除了这些悬崖边的脚印,山坡上其他地方有没有拍照留证?”
  “做了,脚印显示邵局——或许是凶手,上山、下山同样进行了多次。”
  “具体上山、下山了几次?”
  陈法医皱眉道:“没法判断。”
  他拿出一张照片给高栋,这是山坡上的某处脚印,照片里,脚印很多,有些脚步相距较远,有些靠得很近。没办法判断哪些脚印是同一次上山留下的。自然,也没办法知道凶手到底上山、下山了几次。
  感觉是故意走给警方看的。高栋心里气愤地想着,只能转而道:“对了,一开始你说还有疑点是什么?”
  “我去邵局家里查过了,地上有拖把当天拖过地的痕迹。——”
  高栋眼睛微眯:“就是说,有可能凶手来过邵小兵家里后,在他家做了某些事,之后把痕迹清理了?”
  “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是他家那天刚好拖过地,拖把倒是放在了卫生间,地上也没发现除邵局夫妻外的脚印。”
  高栋“嗯”了声:“可能是凶手拖地处理完现场后,把拖把放回原位,换了邵小兵家的拖鞋回到门外,这样我们也找不出是否有第三人的脚印。”
  “还有一个线索比较重要,邵局家中沙发少了个坐垫,相隔一处的坐垫底下的沙发基座上有几个洞,我判断是用匕首一类的工具扎的。所以我猜测有可能家中发生了打斗,但是找来找去,没发现其他血液等搏斗的痕迹。当然,或许被清理了,但基本上物品都没有被破坏,旁边住户说当晚只听到了一声盘子打翻的声音,说明打斗不会剧烈,并且持续时间很短暂。”
  高栋默不作声,邵小兵当天回过家,家中也传出过异响,沙发上还被匕首扎了洞,并且有个沙发坐垫丢了,这些线索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表面上看,有可能邵小兵夫妇在家中被人制服了,但沙滩那里又是第一现场,邵小兵确实是从山坡上掉下摔死的,此前并无外伤。
  总之,很蹊跷。
  高栋抿抿嘴,只好道:“这案子很复杂,尽管鉴定结论是自杀,但我更相信是谋杀,不过我没有任何依据,暂时也推翻不了自杀结论。你这边还要做一件事,随机多抽几个悬崖附近的脚印,让省厅的足迹专家计算脚印所有人的身高体重,判断这些脚印是不是邵小兵本人的。”
  “可是即便邵小兵不是自杀,而是有凶手导演的‘被自杀’,但如果悬崖边脚印是凶手的,而不是邵小兵的,那邵小兵又是怎么掉下去的?”
  高栋垂头道:“你这边先查吧,如果脚印不是邵小兵本人的,我暂时也想不出他是怎么掉下去的。”
  “好吧,那我马上去联系专家。”

TOP

第四十五章
  陈法医离开不久,张一昂来到办公室,手里还捧了盒快餐:“三队的人已经安排到宾馆,他们先去吃饭了,他们说您还没吃,我给你带点过来。”
  高栋接过快餐,刚打开,又摇摇头合上,丝毫提不起胃口,只是嘱咐:“待会儿等他们吃完,叫到办公室开个会。”
  “三队的人过来是负责哪块?”
  高栋抿抿嘴,不太情愿地说:“跟踪保护。”
  “保护?”
  “已经出了三起命案了,无论如何,绝不能有第四起。”高栋苦笑一下,“再来个第四起,以后你大概也不用跟着我干了。”
  张一昂脸露尴尬:“这……这怎么行?”
  “现在案子已经报到部里,闹得很大,我不得已,今天就赶回宁县了,要不然市里的事情得花好几个星期处理,我哪有这么空闲。趁这几个星期上级注意力都集中在民众散步上,我们这边要赶紧破案,否则嘛,呵呵……”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张一昂也自然知道事态严重,短短一个月,公检法一把手全死光,这种案子恐怕建国以来都没发生过,上面的动怒可想而知,摆在高栋面前的是关乎后面几十年的仕途。当然,他们这些跟了高栋多年的老人,老大地位不保,他们接下去几年也别想升职了。
  “可是县里这么多领导,咱们人手有限,该保护谁呢?”
  高栋略显无奈道:“按重点有针对性地照顾吧,主要是要害部门的,咱们也不可能给他们人人安排上贴身保镖,只能一方面加强全县昼夜巡逻力度,一方面这回得直接通知县里所有单位的政府工作人员,注意人身安全了,动静闹大了也无可避免。最关键的是咱们要和凶手赛跑,尽快抓出来才能一了百了。当然,媒体这边要更重点关照一下,上面已经下了封口令,一般媒体也不会报,就怕广东那边的几家。反正不管哪家,只要敢过来,要想采访或报道,你们直接抓人,想怎么收拾这回都不用跟我汇报。”
  张一昂尴尬地点头应允。以前敏感案子遇到媒体采访,高栋只是跟上级打招呼,要求案件侦破期内保密,可从没见过高栋直接让他们抓人的,可见这次案子把高栋都逼到了何种地步。
  “对了,邵小兵死后这几天,县里机关内部和民间有什么传言吗?”
  张一昂道:“这次按您的要求,大家口风守得很紧,江伟跟全县公安系统人员关照过,谁跟外人透露半个字,直接按违纪处理。民间现在知道具体情况的还不多,公检法系统内因为尸检鉴定是自杀,并且邵局死前发了你那条短信,所以大家普遍认为邵局是杀害王宝国的凶手,畏罪自杀了。”
  “就没有起疑的吗?”
  “有是有,但公安系统内的人都知道,现场脚印就邵局一人,只可能是自杀,并且畏罪自杀说得通,大家还等最后的调查结果。”
  高栋想了想,道:“也好,如果大家都认为是自杀,到最后实在万不得已,只能以邵小兵杀害王宝国,后畏罪自杀结案,胡海平则是意外事故。”
  张一昂笑了笑:“我觉得这个结果是最好的。”
  这个结果当然好,两起案子都了结了,王宝国案有了凶手,并且凶手已自杀;胡海平案成了意外事件。虽说一个月三个一把手死了,但两个人死于一起案子,一个是凶手一个是被害人,另一起则是意外。报到省厅甚至部里,只能说巧合。为什么这么巧合?天下那么大,总有巧合的时候,高栋命背所以被他遇上。高栋也希望查清的结果真的是邵小兵杀害了王宝国,后畏罪自杀,胡海平案他明知凶手另有其人,但只要这家伙不继续犯罪,就能按意外事件结案处理了。
  可是最大的风险就在于如果凶手还不收手呢?
  高栋瞧了张一昂一眼,冷笑一声:“现在先别这么想,尽快查清案子最重要,如果再冒出一起案子,到时怎么都圆不了了。”
  张一昂皱着眉道:“可是现在邵小兵案子查不下去了,所有线索都表明他是自杀,我们查什么?”
  高栋站起身,给他一支烟,宽慰道:“不要急,任何案子就算凶手计划再周全,总是有突破口的。这几天我在市里忙,很多情况没法深入了解,你把星期天你们接警后的全部过程详细跟我再说一遍。”

TOP

“星期天早上八点多,110接到一位渔民报警,说在海滩上发现一具男尸,派出所和县局刑侦队的人一起过去的,到那儿才知道是邵局长,赶紧通知老陈他们过来了。大约九点多,老陈他们赶到现场,当时现场保留得很完整,尸体上方的山坡也没人走上去过,老陈他们是第一批上去勘查的。幸亏发现得及时,要不等到下午三四点,邵局的尸体就要被水淹了——”
  高栋打断他的话:“你是说要涨潮了?”
  张一昂道:“听那位渔民是这么说的。”
  高栋想了想,道:“那片石头滩平时是在海平面以上还是以下?”
  “当时去的时候水已经开始没淹上石头滩,还没没过尸体那块,但听说涨潮后会整个淹没。”
  高栋回到椅子里,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抬头道:“对,星期天那天是初七,是该涨潮了。”
  “老大,涨潮和日子有关系?”
  高栋点点头:“你不是我们这里人,你不懂。海边每天有一次潮汐起落,一般下午三四点潮水涨得最高,此后慢慢退下,到凌晨三四点是海平面最低的,此后再涨潮。每个月也有两次大小潮,一般初六和二十一左右是小潮,海平面最低。到了十四和月底是大潮,海平面最高。钱塘江观潮节知道的吧,每年八月十五、十六潮水最大,其实钱塘江入海口是在十四这一天潮水最大,过了一两天后海水涨到海宁、杭州一带。”
  张一昂连连点头,道:“还好,邵局死的时候是小潮,如果是大潮,估计都被海水冲走了,不知哪天才会发现尸体呢。”
  “对了,渔民有没有调查过?”
  “做了笔录,也了解过对方的情况,对方是一大早驾小舢板船到旁边一些岛屿上采螺,经过那带时看到的,只是个普通的渔民,家里一辈子没和公检法打过交道,没有嫌疑。”
  高栋点点头,现在邵小兵现场的大致情况了解差不多了,就等陈法医那边的最后结果。他又问:“邵小兵车子在哪找到的?”
  “离海滩大约一公里多的一个农村村道上,这村人不多,住的也分散,我们附近走访后,没人知道这车是什么时候开到这边来的。”
  “村子附近有监控吗?”
  “没有。老大,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车子轮胎里有沙子,并且海滩上有车轮印,车轮印跟邵局车子的轮胎吻合,表明这车曾经开到过沙滩。”
  “车子曾经开到过沙滩?”高栋握住拳头抵着下巴,不解道,“如果邵小兵真是畏罪自杀,车子先到过沙滩,此后又开到了一公里外,然后他再步行回到沙滩自杀?干嘛要这么做?”
  张一昂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高栋继续道:“所以如果他真的是自杀,应该不会这么麻烦。”
  “你的意思是……”
  “肯定是他杀,开车的就是凶手!凶手让邵小兵在沙滩上被自杀后,开车逃离到这一公里外的村子,村子没监控,让我们查不出凶手最后到底会去哪。”
  “可是老陈说车上方向盘只有邵局一个人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
  高栋不以为然:“戴手套犯罪就行了。”
  “如果凶手要逃,何必开车留下个这么大的疑点,直接走人不就行了。”
  “也许他想快点离开现场吧。”高栋此时对这个问题回答不上,只能以此假设。
  “如果是那样,会不会,凶手也有可能就住这村里?”
  高栋道:“可能性是有,但很小,凶手把这车子开到自己家门口,难道等着警察来调查?”
  张一昂说不出话了,直接证据很明确,邵小兵是自杀的。可是高栋说的也很有道理,自杀何必开车先到沙滩,后来又离开一公里外,再步行走回沙滩自杀?这自杀也太累了吧。
  高栋又问:“邵小兵车子几点离开小区的,去沙滩的过程中是否车子还到过其他地方,这些细节路上的连续监控应该都拍得到吧?”
  “已经按您吩咐去办了,这两天跟各个监控所有权的单位拿视频,还有部分加油站、酒店门口的监控,十多个人正在做这事,大概一两天内会有结果。”
  “监控画面里,邵小兵车子是他本人在开吗?”
  “暂时还不能确认,由于是晚上,路上光线不是很好,并且车子开着大灯,很亮,车内的遮阳板也是放下的,看不到人脸,但衣服上判断,应该是邵局死时所穿的。”
  高栋眼睛一亮:“车内的遮阳板是放下的?”
  “嗯……是的。”
  “大晚上的放下遮阳板做什么!”
  “也许是白天放的,晚上忘了收。”显然张一昂对这点并不怀疑,因为白天放下遮阳板,晚上没有收也很正常,遮阳板不会影响开车人的视线。
  高栋吐了口气,听得出,连张一昂到现在都不相信邵小兵是他杀,陈法医也将信将疑,估计其他人也认为邵小兵是自杀吧。
  自杀证据很齐全,仅有几处疑点,例如自杀何必在悬崖边走来走去,又上下山坡几次,并且先把车子开到沙滩,后来离开,再徒步走回沙滩自杀。但这些证据都只是疑点,无法推翻自杀这个结论。
  高栋想了下,看来现在要想在侦查中有所突破,首先要找出他杀的证据,排除自杀的可能。
  高栋抿抿嘴,只好继续问:“邵小兵老婆找到了吗?”
  “没有,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只知道邵局老婆星期天下午进小区,回了家,后来监控也没看到她走出小区,总之就不见了。”
  “邵小兵家里查过了吗?”
  “老陈说查了,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我们在邵局家里衣柜暗格发现了一个保险箱,不过保险箱是关着的,我们也不方便打开,只能等邵局儿子回国后再看家里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本周会回家处理后事的。”
  高栋点点头:“他儿子也是要保护一下。对了,从沙滩到车子的一公里路段周边,你们有没有进行过搜查?”
  “有啊,我们想找到他老婆,江伟发动了三百多个人找,这附近都找过了,几公里内都翻了个遍,警犬也派去了,就是找不到。”
  “那这段路上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线索,比方说什么被遗弃的东西。”
  “那段路都是些荒地和滩涂,没看到任何有侦察价值的东西。”
  高栋很无奈,打发张一昂离开,一个人坐进沙发里沉默不语,看来这个案子更头大了,到现在为止各种环节都很模糊,关键性的突破口压根找不出方向。邵小兵老婆跟着失踪,八成凶多吉少,可几百个人带着警犬找人,一点线索都没有,更古怪。
  这样下去可不行,没有方向的侦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到现在为止,高栋内心唯一深信不疑的是邵小兵不会是自杀,而是谋杀。
  但案子显然有好几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首先,邵小兵家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次,悬崖边仅有一个人的脚印,凶手是怎么让邵小兵‘被自杀’的?
  第三,邵小兵老婆会在哪?监控显示回过家,可再没见过她出来。可能是死了,可家里这么干净,显然不可能分尸处理过,车子沿路经过的地方,大量警力,甚至警犬都搜过了,如果是尸体,怎么可能搜不出来?
  只能明天一早去海滩亲自看看吧。

TOP

第四十六章
  这几天顾远睡得不踏实,时常做恶梦,白天在办公室批改作业也会神情恍惚。
  那个星期六晚上他耗费了太多精力,长达七八个小时的高度紧张中,他做掉了邵小兵夫妇,之后还一夜未睡参加了第二天的验房。
  就仿佛一根弹簧,被长时间拉伸超过了弹性应变值,缩不回去了。
  他脑海里至今时常浮现邵小兵夫妇临死的样子。
  邵小兵老婆是在他见面后直接一枪结束的,虽然他有心理准备,并且包了毛巾和外套,但还是担心枪声会引来单元楼里的其他人。那时他在关后依然凝神静听了几分钟外面的声响,确定楼道里没人开门来看才逐渐放心。至于邵小兵老婆的尸体处理,当时直接溅出的血不多,一股喷到门背后,倒地后头颅里流出的也不多,并且只流在门背后的一块巴掌大面积,他把门和瓷砖擦了很多遍,擦得很干净。他听说过即便把血擦得很干净,警察也有办法鉴定出一些微弱的异常,不过这点他倒不担心,一方面警察应该想不到门背后曾经流过血,另一方面就算发现了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可能是邵小兵和他老婆最后打架留下的呢,只要没看出枪击,一切都没关系。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他在拖动那具身体依然温热,睁着眼睛,抽搐的尸体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反胃。这与杀害胡海平完全不同,那时他设计让一块石板砸死他,并未和胡海平有过直接的接触。为了防止头部伤口继续有血液渗出,他掏出自带的浴巾把头包了很多圈,又拿保鲜膜封住。一想到用浴巾包头的场景,他就想吐。
  杀邵小兵的场景也让他久久不能平静,当邵小兵发出本能的叫喊,随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砰”,一个活着的人就这么摔死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童年的噩梦。另外他在弄死邵小兵前,看到他手腕上有一点被手铐挫伤的痕迹,他思考过,最后还是决定不另外处理了,毕竟摔下20多米,全身肌肉骨骼都摔烂了,皮肤有多处破口,一点挫伤算不了什么。大腿上的针扎嘛,就算不是摔死的,警方也未必会注意到。现在他全身肌肉都破损了,更是不可能被人知道针扎了。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说明什么呢?顾远对此丝毫不担心。
  只是他心里非常痛苦和矛盾。
  我是个好人吗?
  我这么做对吗?
  他产生了怀疑。
  这几天他一直在为自己寻找心理安慰,这几个人都该死,他们并没有亲手杀人,却间接杀人了,不止害了叶叔一家,还有陈翔一家,邵小兵账本上的每条记录,背后都有另外的人遭受了不公,甚至家破人亡的悲剧,换来的是这些混蛋的金钱、权力、地位以及蔑视他人的底气。
  如果一个好人,面对这些为官的混蛋应该怎么办?
  像曾经的叶叔那样,继续息事宁人,想尽法子维持现有生活?可是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还是像陈翔父亲一样,做个现实主义的英雄,承受无尽的压力,也要告状,把混蛋拉下马?可他就是被告状坑的。
  或者心里祈求老天开眼,指望那迟来的正义?可谁告诉你正义迟早会来的?
  再或者跟他们比命长,没错,你比他们年轻,理论上他们先死。可当你老后,他们的子嗣不就是另外的他们,你的子嗣不还受这帮王八蛋的欺负?
  顾远寻不出答案,他既想为叶叔解决烦恼,心里也想着抛开自己曾经的阴影,向往未来的生活,于是他只能利用自己的物理知识,杀人后伪造成意外和自杀,尽可能一方面排除叶叔的嫌疑,一方面做各种谜局,让警方查不到真相。
  这些混蛋并不是自己亲手杀人,所以他们心安理得,吃得香,睡得着,不在意他人的命运。可他们实在比直接杀人的凶手更可恶。
  他们尚且心安理得,我又何必睡不安稳,仅仅是心中在那座所谓正义的模糊天平左右摇摆,太不值了。
  好吧,今天开始,调整心态,别再为了这几个该死的人的生命而矛盾了,等专案组撤走,生活又将回归正轨了。
  中午,年级组长刘老师找到顾远,告诉他这次他们班上报的奖学金名单没通过。
  顾远不解问:“为什么,普通班两人,重点班三个,我是按名额写的,怎么会没通过?我从没遇过这种情况。”
  刘老师有点尴尬,想了下,还是告知实情:“教务组会议上,校长看了名单,说你们班的名单再改改,你报上来的三个,其中两个不是你们班成绩最好的。”
  顾远道:“全校就我一个?”
  刘老师连忙否认:“那也不是,高一年纪还有两个班的名单也需要改改,校长这次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你不要往心里去。”
  顾远点点头,道:“刘老师,你了解我们班情况,有几个同学家里条件不是很宽裕,每个学期的学费都靠学校减免,虽然两千元数额不大,但我想分配给贫困学生,可能更有用。”
  刘老师认同地点头:“我知道你的用意,但你最好把那两个人里,去掉成绩相对偏差的一个,换上曾慧慧。”
  “为什么,曾慧慧成绩是不错,可她也不是稳定在前三名。”
  刘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情愿地说出口:“校长的意思是曾慧慧爸爸是公安副局长,公安局这几年对我们学校周边治安很照顾,还有一些活动和业务往来都很积极,所以既然曾慧慧成绩也不错,那就把她放上去。”
  顾远很无奈,学生的事总要牵涉到学生的父母,他一向对此很抵触,却也深知社会就是如此,不便明说,只能说:“那我把名单再整理一下,下午报给你。”
  事实上,顾远不写曾慧慧有他自己的考虑,曾慧慧这学期开始,或许是女生的思维逻辑天性决定,数学成绩明显落后下来,其他科目也有被别人反超之势,原本她能稳定在班级前三,这学期一直在前十名左右了,如果选她,恐怕其他同学心里会不服气。而他写的三个名字,两个是成绩稳居前三的,另一个也始终能保持在前五名内,外加这个是贫困生,家里条件很困难,同学们也都看得见他在食堂永远只吃一个素菜,把奖学金评给他,自然没人说什么。可要是把奖学金给了名次五名以外的曾慧慧,同学们也都知道她爸爸是公安局领导,他们会怎么想?这对他们年轻人的世界观又有什么影响?让他们在学校期间就认识社会这位花枝招展的,应该吗?
  再加上顾远通过曾慧慧的言行举止,觉得她对自己大概有一种学生不该有的情愫,他更不想给她任何错觉,觉得是格外照顾她。
  一份简单的奖学金名单,却弄得他左右为难。

TOP

先回答上面的问题。
  试剂是能鉴定是否有血液,但试剂不是万能的。我记得原理应该是铁离子与试剂里的氧化反应吧。然后显色时间很短,可能就几十秒,必须在黑暗环境下进行吧。如果血液擦得够干净,残留铁离子浓度极其低,会怎么样?理论还是会发生显色反应,但显色程度低于肉眼辩识度了。
  如果试剂真是万能的,恐怕现实中命案不管分尸毁尸什么的,都能还原案发时状态了。

  回到谋官来说,书里的技术,不会超过现实水平。为何陈法医没测到血液呢,因为他测过的地方没有血。以后他会不会找到门背后去呢?我不想剧透保密。

  另个问题是叶援朝的枪,不同地方警察有无持枪权限是不同的,对日常枪支管理程度也不同的,所以不是说你们那地方枪管得很严,全国都这样。
  难道我非要告诉你宁县是哪里吗?我进去了你给我盒饭?

TOP

第四十七章
  “就是这里啊。”高栋下车,站在这个才足球场大小的沙滩里,向着周围使劲张望。
  宁县地处沿海半岛地形,全县内有很多个沙滩,最著名的要数县内第二大镇上的皇家沙滩,据说过去有个大内太监抱着南明小皇帝在此殉国,以此得名。皇家沙滩是旅游胜地,投资上亿,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除之以外的众多小沙滩,往往地段偏僻,无人问津,连当地人也甚少知道,平日自然也无人往来。
  这个沙滩也是一样,周围一圈是低矮的小山,视野所及处,除了他们几个警察,一个其他闲杂人都没有。
  “平时这里没人来吗?”高栋向一位当地的警察问。
  “人不多,山后面有几块滩涂,渔民养了点蛏子,有时会经过这里吧。”
  高栋点点头,转向张一昂:“尸体在哪儿发现的?”
  张一昂手指离他们百多米的一座只有半边的小山丘,道:“就在那儿。”
  高栋走到山丘下,山丘不高,大概就二十多米,靠海一半被海水长年累月的冲刷,早已倾塌,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小悬崖。悬崖底下是一片石头滩,海水离此不远,所以涨潮后就会没过石头滩。
  高栋看了几眼石头滩,石头滩不同于沙地,上面是留不下脚印的。
  张一昂带他来到邵小兵尸体的准确位置,那里石头位置突出,人掉落摔死在此特征会很明显,所以老陈的尸检结果也不会有问题。
  随后,高栋来到山丘后面,他仔细地查看了周边,这里长着各种枯黄的野草,没有明显的路,但坡度很缓,走上去毫不费力。草旁又看到一些羊粪,看来周围的养殖户有时会来这里放羊。
  高栋想了想,抬步往山上走,到了这二十多米高的山丘顶部,面前是一块大约二十多个平方面积的平缓地带,地上是含沙量很高的泥土构成,由于冬季海边气候阴湿,所以泥地也很容易保留脚印。
  现在的整个平坡上,到处布满了脚印,这是法医证据采集完后,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勘查留下的。
  高栋抿抿嘴,到此刻为止,尚未发现任何能够引起他思考的东西。
  他叹口气,无奈走到平坡的边缘,向下张望。下方就是邵小兵掉落后死的位置,二十多米高掉到石头滩上,保证马上死亡。
  现场的一切情况看来,都无法推翻邵小兵是自杀的。
  这时,高栋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脚前的边坡上。
  有一个二十多公分长的铁钩伸出边坡外,铁钩的一头连着一块铁皮,铁皮上用几枚长钉牢牢敲进边坡的岩石里。
  “这是什么东西?”高栋问。
  县局的当地干警过来瞧了下,道:“可能渔民挂东西用的。”
  “挂什么东西?”
  那人也不置可否地回答:“也许挂海上照明灯,或者是旗子,也可能是菩萨之类的,海边人多迷信。”
  高栋叫过张一昂:“老陈没注意到这东西?”
  张一昂回忆了一下,道:“当时也问过,后来说跟案子无关,可能是海边人家放的。”
  高栋道:“把这个照片拍一下。”
  张一昂不解:“老大,这和案子有关吗?”
  “先拍下来再看吧。”高栋不想跟他多解释,因为他现在也无法确定这个与案子是否有关,之所以会关注到这个铁钩,不是因为悬崖边坡处突然冒出个铁钩,要知道农村山上钉个钩子之类的挂东西很常见,而是因为高栋注意到,这铁钩上锈迹很少,显然是新的。一个刚不久前订上去的钩子是否会和案件有关,他给不出结论。
  随后高栋又让县局的当地干警抽空找周边渔民问问,看他们知不知道这钩子。他又看了一圈,再没发现其他可能有用的线索,只能悻悻不甘地走下山坡。
  准备上车前,高栋又停下脚步,打量了海滩一圈,看向众人道:“邵小兵老婆这么多天还没出现,大家心里清楚,可能,嗯……也不在了。整个海滩有没有仔细找过?”
  其中一人道:“我们和派出所的几十个人在这附近全找过了,带了几条警犬,这片沙滩包括后面的几座山,已经翻了好几遍,没找到任何有人翻动过的痕迹。警犬闻出邵局夫人坐上过车,可到底是那天坐过车,还是平时留下的气味,就不知道了。”他说翻动的意思,自然是说埋尸了。
  事实上大半人也都是这么想的,邵小兵莫名其妙畏罪自杀,不是很靠谱,于是其他人自然而然加入了猜想的成分。邵小兵杀害王宝国后,他老婆知道了这件事,因为害怕所以打算告发,结果邵小兵把老婆也杀了,事后担心早晚暴露,所以自己也畏罪自杀了。
  他老婆这么多天没出现,估计已死的可能八九不离十。唯一让他们纳闷的是这尸体就是找不着,警犬闻到车上有他老婆的味道,这也可能是平时坐车留下的。警犬在邵小兵车子到沙滩这一路段内找了很久,始终闻不出味道,可能是海边腥味重,盖过去了,但这么多警察人眼查看,也没发现地上有翻动痕迹。
  当然,也有可能是抛尸海里,但这么多天过去,也没接警发现浮尸。况且根据海边的经验,浅水处抛尸几乎都会被冲上海滩。
  他们就连沉尸入海的可能也想过了,可你要沉尸,总得选个水深的地方吧,没办法在沙滩上直接往海里一抛了事吧?附近几处靠海的悬崖下倒有深水处,可找了一下没有收获。当然了,再或者用船运到深水处沉下去,可这怎么查?别说局长夫人找不到,就算省长夫人找不到,部长夫人找不到,甚至谁谁谁的夫人找不到,你也没本事把宁县的海岸线翻个遍呀。
  高栋越来越觉得这案子的侦查陷入彻底的僵局了,三个命案,一条实质性线索都抓不住,还能怎么办?
  看来接下去只能等老陈的足迹鉴定和监控录像勘查的两块结论了。

TOP

第四十八章
  中午,张一昂找到高栋:“老大,邵局单元楼的走访工作有一定进展。邵局楼下的住户星期天一早出差去了,昨天才回来。昨天晚上县局干警找过他了解情况,他说星期六全天他都在家,那天下午他记得听到单元楼里传来一声响声,声音挺响的,像爆炸声,只知道传自楼上,具体几层他不知道,他认为是别人家在装修。当天晚上他也听到上方传来盘子打翻的声音。这些情况是民警是问到他周六有没有听到楼上邵局房子里异常声响时,他回忆出来的。”
  高栋眯上了眼,道:“隔壁住户也说当天晚上邵小兵家里传来盘子打翻声响。其他住户呢?”
  “房子造好没几年,那小区房价高,大多是买去当投资的,住进去的没几户,其他人家楼层隔得远了,都说没注意。”
  高栋手指点点桌子,道:“这是条重要线索,等等——,你刚才说下午也传来声响?”
  “对,挺大一声的。”
  “什么声音?”
  “对方说像放鞭炮,或者东西爆炸了。”
  高栋顿时寒光一闪:“该不会用了抢吧!”
  “可是邵局家里我们都仔细查过了,没发现异常,更没找到开枪的迹象啊?”
  高栋抿抿嘴,思忖片刻,道:“家里是没发现枪击痕迹,可是,如果子弹直接进了人身体里,家里当然找不出枪击了!”
  “邵局身上没有枪伤。”
  高栋道:“他老婆不还没找到嘛。”
  张一昂反应过来,结巴道:“您……您是说邵局老婆被枪杀?”
  “有这个可能。”
  张一昂道:“如果真是枪击案,那咱们得调查枪支来源了。我们市治安一向还好,以前也没出过什么枪击案,这要查也不太容易。”
  高栋点点头,就算真是枪击案,要查出宁县范围内,谁有枪简直比登天还难。非法持有枪支,直接要刑拘的,就算藏枪的人,除了至亲的亲人,谁都不会知道。他脑中想起了叶援朝有枪,可二十四小时监视叶援朝的干警说他近来从未有异常举动,并且案发当天回家后没有出去过,叶援朝的嫌疑已经完全排除了,连跟踪的人也撤了回来。
  那么案发当天下午的爆炸声是什么声音呢?和案件有关吗?
  高栋拿不定主意。
  到了下午,江伟找到高栋,告诉他一条让他大跌眼镜的消息:“老大,警械保管处的工作人员回收邵局警械时,发现少了把枪,还有五发子弹。”
  “什么!”
  “邵局原本是配了把枪的,一直放在单位保险箱里。两个星期前邵局跟警械保管处又申请了一把枪,是德国的PPK,但现在这把枪找不到了。”
  高栋原地来回踱步,急声道:“PPK是自卫手枪,两个星期前,对,两个星期前刚出了胡海平案子,邵小兵是知道胡海平被谋杀内幕的,他一定是多领把枪,好增加自己的保险系数。原来的枪在单位,那……那这把PPK要么带身上,要么藏家里。家里没找到……他家那个保险箱看过了吗?”
  “他儿子明天回来,这得等他来了打开保险箱才知道。”
  高栋握着双拳,道:“赶紧,明天他儿子一回来,马上查保险箱,如果这把PPK找不到,恐怕要出大事!”
  打发江伟走后,高栋急躁难安,如果真是枪击,并且邵小兵的PPK不见了,那么当天下午的爆炸声,可能就是那把PPK的。
  邵小兵周六下午应该在单位,自己见过有印象。对,有可能是那把PPK放在家里了,凶手进去后,拿到PPK杀了他老婆,再控制住晚上回家的邵小兵。
  可是枪就算放家里,也是极其隐蔽的地方,又不会放在茶几上,客人进来就看得到。假设凶手以各种理由进入他家,除非先制服了他老婆,才有时间慢慢找出那把枪,可既然已经把人制服,何必要开枪呢?
  还是难道凶手本来就有枪?
  或者爆炸声压根和案件无关?
  总之,这其中一定另外发生了什么事了。
  但现在邵小兵家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完好无损,问题到底出在哪?自己的想法到底哪里不对?

TOP

第四十九章
  晚上,陈法医带来了足迹的最后鉴定结果:“老大,根据脚印模型和土质、湿度综合分析,脚印所有人体重在一百四十五到一百六十五斤之间。再加上脚码大小和脚印间的距离判断,该人身高在171到175之间。这两项数值都和邵局长基本吻合。”
  高栋坐在椅子里,眼睛注视着前方,身体保持不动,过了半晌,摸摸下巴上已经刺手的胡渣,道:“邵小兵体重不是有一百六十多斤吗,你们脚印的测量结果上限只有一百六十五斤?会不会有问题?”
  陈法医道:“相差几斤在误差范围内,这是正常的。如果对方当时在考虑自杀,走路状态会和平时不同,步伐异常,测量结果有误差也再所难免。”
  高栋默默无语,照这么看来,山坡上的脚印也和邵小兵吻合,似乎更有理由相信他是自杀的了。
  他思忖良久,又给出了另一种假设:“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穿了邵小兵鞋子,先把邵小兵捆住放在石头滩上,然后爬上山坡,从山坡上扔一条绳子下去,再回到山坡下用绳子系住邵小兵,最后再次回到山坡上,把邵小兵拉起来,拉到顶时,解开绳子,让他掉下去?”
  陈法医想了想,摇头道:“这不可能,把一个一百六十多斤重的人拉高二十多米,一个人办不到的,至少需要两个人,山坡上只发现了一个人的脚印。另外如果那样做,一个人加上邵局的体重,合起来都三百斤左右了,必然会有脚印特别深的,我们没找到这样的脚印。”
  高栋吐了口气,躺进椅子里说不出话。
  陈法医宽慰道:“老大,照我看法,邵局确确实实是自杀。”
  高栋看他一眼,冷哼道:“他老婆不见了怎么解释?”
  “应该是他杀害王宝国被他老婆知道了,准备告发,他杀了他老婆,然后觉得事情肯定藏不住,畏罪自杀了。”
  高栋怒喝道:“这种事情就是你们无凭无据臆想出来的!”
  陈法医尴尬地低下头:“他们……大家都是这么看的。”
  高栋立马拿起电话,喊来了张一昂,厉声道:“你马上去查,邵小兵11月25号晚上在干嘛,只要排除他杀王宝国的嫌疑,咱们才能一个方向找凶手!”
  张一昂一进门就看到高栋发火,不知所措地低声问:“老大,都一个多月了,现在怎么查?”
  “你有没有脑子啊?他考勤记录干嘛用的?公安局门口监控看不到他几点下班?他家小区监控看不到他几点回家?”高栋顿了顿,收拾了下情绪,缓声道,“对不起,我有点过了,你就按我说的先去查一下吧,辛苦了。马上元旦了,这个假期估计大家都要加班。”
  张一昂理解地点头退出,他们也都知道,这个案子压力最大的就是高栋。高栋极少发脾气,以往办案遇到再大的压力,他也总表现出一幅信心十足,游刃有余的样子,这一回案子实在闹得太大,破案又显得遥遥无期,高栋毕竟是个人,总有爆发的时候。
  张一昂走后,高栋看着一脸紧张的陈法医,拍拍他的肩,苦笑道:“大概年纪大了最近也没睡好,脾气有点不好,不要往心里去。对了,老陈,你有没有注意到悬崖边上钉了一个二十多公分长的铁钩?”
  “铁钩?”陈法医想了一下,小心地说,“哦……我知道了,那个……那个铁钩有什么问题吗?”
  高栋拿出今天拍的铁钩照片,递过去:“你看,铁钩是新的,上面几乎没锈蚀,这又不是不锈钢,在海边风吹雨淋的,哪能不生锈呢?”
  陈法医点点头:“说明这铁钩是最近钉上去的。”
  “现在我们不知道这铁钩和案件是否有关,假设这铁钩和案子有关,那么你觉得这能做什么用?”
  陈法医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只能摇头道:“想不出来。”
  高栋道:“还记得胡海平案子六楼墙角的那块铁皮吧?”
  “记得。”
  “那块铁皮,再加上这个铁钩,两起案子的案发现场,我们都发现了这类看似与案情无关的东西,有点巧吧?”
  陈法医点头:“是有点巧。”
  “之前胡海平案子,如果不是由于发现了五楼是伪造的案发现场,就不会去调查六楼,继而也不会发现那块石板是有人在星期天特意搬上去的,那么自然就当成一起意外处理了。这案子有异曲同工的地方,表面上看是自杀,一定有什么线索能否定自杀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出来,或者找出来了,但还没注意到。”
  陈法医低头沉吟:“照这么看,恐怕胡海平和邵小兵两个案子可以并案。”
  “对,感觉上是可以并案,”高栋摸摸额头,“只不过我没证据嘛。两个案子都伪造成非谋杀,手法有一定相似度,应该是同个凶手干的。”
  “那王宝国呢?”
  “王宝国案子手法完全不同,一个凶手的作案手法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差别,极有可能另有其他凶手,杀害王宝国后,另一人再搭车设计杀害胡和邵。至于两个凶手间有没有联系,还是单纯搭车杀人,没办法判断。”
  陈法医脸上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老大,若真是这样,咱们这案子可实在不好破呀,现在一个凶手都抓不到,更不用说抓两个凶手了。”
  高栋摇摇头:“王宝国案子的凶手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后两个案子的凶手。”
  “为什么?”
  “我们现在当务之急,不光是破案,也要提防下一起案件发生。你觉得哪个凶手更难对付?各单位通知已经下发了,相信这些头头脑脑最近上下班出门一定会多加注意,并且全县二十四小时巡逻布防。王宝国案的凶手想再来一次背后割喉杀人,很困难了。唯独后面两个案子的凶手,让人防不胜防。你下班回家时,你能想到头上突然掉块石板把你砸死?邵小兵到底如何死的,我也压根没有主意。这个凶手才是最难对付的!”
  陈法医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查?”
  “重点两方面,一是查清犯罪经过;二是查出犯罪动机。急事须缓行,尤其邵小兵案的详细经过现在还根本没法还原,咱们要一步步调查过去,首先把他家查个水落石出。其次,公检法一把手死了,犯罪动机很明显,凶手必然是遭受了司法不公,咱们要把这几年所有的冤假错案全部翻出来,过一遍。这回顾不上哪些是他们县的敏感点,不能动,涉及任何级别岗位的案子,都要查!”
  “恐怕……恐怕他们县不会配合。”
  高栋点头:“我知道,现在江伟是代局长,他有这个权限。我也是只查案,不翻案,如果谁还有意见,江伟摆不平的,直接来找我。这动机只是一方面,旧案翻出来后,也是大海捞针,需要一个个嫌疑人排查过去,关键还是在你这边!只有犯罪经过清楚了,凶手的身份轮廓才能清晰,这时候再结合动机一起查,才能立竿见影!”

TOP

第五十章
  顾远按照约定,隔三天来到快餐店,叶援朝若没事则不来,但今天叶援朝却来了,这让顾远有点不安。
  “怎么样,他们还在调查你吗?”叶援朝在对角坐下后,顾远马上开口。
  叶援朝摇摇头:“没有。”
  顾远瞥了一眼他的表情,眉头不展,似有心事,低头轻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援朝犹豫了一下,道:“你把邵的枪也拿走了?”
  “嗯。”顾远应了声。
  “为什么这么做?”
  顾远笑了笑,淡然道:“看到后,顺手拿了,以后也许有用。”
  “你还要……”
  “不,应该用不上,看情况,以防万一,我希望永远用不上。”
  “已经三起命案了,如果再有,我……我倒没关系,就怕你……到时,恐怕动机就会很明显了。”
  顾远点头道:“叶叔,我知道,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死了公检法的一把手,按正常逻辑,凶手遭遇过司法不公,或者心理仇视社会。现在最坐立难安的,应该是政法委,公检法上头就是政法委。当然,姓沈的也一定有所警觉,但只要姓沈的安然无恙,犯罪动机就不够怀疑到你这边。加上王案你没留下实质证据,胡案监控中的人与你体形不符,邵案你更有十足的不在场证明,他们更没道理怀疑你。只要沈家不出事,警方不会查过来。”
  叶援朝眼神复杂地说:“那你呢,你有多少信心不会查到你呢?”
  顾远笑了一下:“只要没怀疑到你,更不会怀疑到我,叶叔,你放宽心好好生活吧。”
  叶援朝心颤抖了一下,忍住眼泪道:“你……你为我做了太多,背负太多风险,我……我……有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你阿姨和叶晴以前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
  ”那些我都已经忘记了,并且,我不是为她们报仇,而是为了叶叔你。”
  叶援朝惊讶道:”你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你阿姨和晴儿,都……都是为了我?”
  顾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吃了口饭,微笑道:“悲剧发生了,任何人都无力回天,对我来说,叶叔,你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仅仅是为了报仇,我为何要找胡和邵,直接找沈家不就行了?但那样做,动机太显著了,他们肯定直接把你带走调查,怎么办?没有办法,我只有先处理了胡,可是他们依然怀疑你,幸好他们跟踪你了,邵死那天,你有十足的不在场证明,这一回,他们彻底放弃你了。当然,胡和邵两个,跟王一样,也是间接凶手,也该死。这么做,一方面也是为了祭奠阿姨和叶晴的在天之灵。以后,你就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叶援朝深吸了口气,王宝国被杀后,顾远第一时间找到他,跟他交换了鞋子,又把电脑交给他使用,告诉了他所有以后应对的策略和细节。他那时很犹豫,不想让顾远牵涉进自己家的悲剧,可是顾远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让他没办法拒绝。
  那时,他只是勉强同意顾远帮他制造伪证,却从没想过顾远杀人。
  当他知道顾远准备杀人时,他试图阻止,不想让顾远越陷越深。
  是的,他过去曾经帮助过顾远,却从未想过回报,更没想过让顾远用这种方式回报,也许由于自己心中的仇恨,由于自己的自私,将会拖累这个年轻人原本已经开始走向光明的人生化为乌有。
  他强烈反对顾远继续帮助他,帮助杀人。可是顾远却以他根本想不到的速度杀死了胡海平,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宝国案发才两周,顾远就成功杀死了胡海平。
  当顾远杀了第一个人,叶援朝也明白了,这场悲剧彻底将顾远这个无辜者拉入进来了,再多的努力也改变不了顾远杀人的事实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叶援朝想过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亲自动手杀死沈家,然后自尽,警方什么都审不出来,自然会结案,从而保全了顾远。
  可是现在,顾远告诉他,杀害胡海平和邵小兵,不单纯是为了报仇,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洗脱他的嫌疑,顾远还告诉他,监控显示胡海平案凶手不是他,邵小兵案又有十足不在场证明。现在即便自己去杀了沈家,然后自尽,警方也知道胡和邵案另有凶手,还会继续调查。
  事到如今怎么做才能让顾远洗脱嫌疑呢?
  没有办法了,即便自己送死,也没办法了,叶援朝感到空前的绝望。
  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暴露自己,才能让警方不会怀疑到顾远。
  叶援朝深呼吸一口,劝道:“你把邵小兵的枪埋了吧,找个永远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埋了。”
  顾远摇摇头:“不,留着以后会有用的。”
  叶援朝惊慌道:“我真的不想报仇了,我想明白了,当初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找上王宝国,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我答应你,我已经彻底放开仇恨了,也不可能再去找沈家,这辈子都不会,你答应我,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顾远看着叶援朝的表情,放下筷子,抿抿嘴,沉吟半晌,道:“叶叔,你真的完全想清楚了吗?”
  叶援朝肯定地点头:“对,我完全想清楚了。”
  顾远摩挲了下腮帮,笑了:“叶叔,我答应你。你也要遵守你的诺言,好好地生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叶晴和阿姨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你说对吗?”
  叶援朝叹气点点头:“对。”
  “那么,就让日子,回归正轨吧。”
  至此,顾远终于彻底放心了,叶援朝彻底想明白了,永远不会再去找沈家报仇了。当王宝国案子发生后,顾远帮他做伪证,并且劝他不要报仇了。叶援朝虽然答应了,但顾远知道,叶援朝那个时候的应允是假的,他过去生活的支撑和希望倾塌了,他宁愿自己死也要和沈家同归于尽。他早晚会去杀沈家的。
  现在的叶叔,顾远相信他永远不会去报仇了,因为叶叔担心拖累自己,如果叶叔被抓,警方下一步的矛头一定会指向自己,所以,叶叔不会再杀人了。
  对于顾远来说,报仇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实上,叶晴和阿姨生前对他不好,使他十几年没有踏进叶家半步,他只关心叶叔一个人。只要叶叔好好地过下去,他就放心了。
  顾远先杀了胡海平,但警方还在怀疑叶叔,为了最大程度帮叶叔洗脱嫌疑,没办法,他只能再杀邵小兵。
  总之,一切到此结束。
  叶叔从此安稳地继续过日子,自己的未来也可以适当地憧憬一下了。
  今天是这些天来顾远心中最开心的一天。可他并不知道,自来好梦易复醒。

TOP

第五十一章
  “我爸怎么会自杀的!我妈去哪了!”高栋面前,坐着一个二十来岁,头发染成黄色的毛头小子,此刻,正瞪着高栋,目光咄咄逼人,口中也是一副质问的语气。
  高栋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沙发里,手指交叉着摆在身前,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对不起,这些问题还处于侦查阶段,不方便告诉你。”
  “我是邵小兵儿子啊!我爸死了,怎么死你还不方便告诉我,你这算是办什么案子!”
  高栋瞳孔微微眯了一下,隐然有些怒火,却没有发作,只是鼻子冷哼了一声:“江伟让你把你家保险柜打开看过了吧?里面有什么?”
  年轻男子一脸不屑:“我家的东西,不需要你管,我就问你我爸——”
  “啪”一声,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高栋一把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瞪着他:“我问你话你听见没有?”
  男子被他气势顿时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嘴硬道:“你……你想干什么?你专案组组长了不起吗?我爸死了啊!你怎么不去抓凶手,对我凶什么!”
  高栋咬住牙关,走到一旁拿起电话就拨:“江伟,你马上过来把他带走!”
  没几分钟,江伟带走了男子,又回到高栋办公室,问:“老大,怎么了?”
  高栋怒道:“邵小兵教出什么杂种儿子!在我办公室里大呼小叫!”
  江伟连忙尴尬地解释:“他……他可能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二十几岁的人还不懂事?仗着他老子是公安局长,在外横惯了吧,还有他舅舅,听说是什么上市公司董事长?哼,这种货色自以为了不起,敢在这里摆谱。你,带他去审讯室。”
  “去审讯室?这……这不太好吧?”
  审讯室是审问犯人的地方,像带受害者家属做笔录,都是去专门的办公室,有烟和茶招待。
  高栋道:“对,就是去审讯室,让张一昂来审,他不开口就揍他!”
  江伟脸上一片阴晴不定,他是高栋教出来的,当然知道高栋审人的手段。可高栋自己嘴里从来不说该如何审人,都是让手下人去办,向来只说句“一定要想办法把话问清楚”,怎么问,随手下想各种办法,他不管。他更是不可能会亲口指示殴打犯人。何况,这次不是犯人,是被害人亲属。
  江伟只能口头应允,退出去,找张一昂商量,再去给邵小兵儿子做思想工作。
  半个小时后,张一昂来办公室报告:“老大,差不多问好了,邵聪说他家保险箱没少任何东西。”
  “枪在吗?”
  “不在。”
  “有问过他爸通常把枪放在家里哪里的吗?”
  “他说他爸从来不把枪放家里,要么放单位,要么放公文包带身旁。”
  高栋啧啧嘴,叹口气:“好啊,枪果真丢了啊。”
  张一昂沉吟道:“如果真有凶手谋杀,凶手只拿走了枪,家中其他东西都完好无损,连邵局公文包里的钱都在,这似乎不合常理。”
  高栋叹口气:“只拿枪不碰钱,一来更显得邵小兵是自杀的,二来凶手不要钱,这种人更危险呐。对了,保险箱里放了什么?”
  “邵聪这小子闭口不谈。”
  高栋眼珠一转,道:“估计是他们家见不得光的东西,怕他爸死了,万一箱子里东西被人知道,要没收家产了。咦,你说他家这么大一个保险箱里会放什么东西?邵聪这小子不是在澳洲留学,一年回来一两次吗?邵小兵往保险箱里放什么东西,总不会详详细细跟他儿子说吧,这小子怎么就那么肯定保险箱里一样都没少?”
  张一昂道:“早知道趁这小子回来前,咱们直接打开保险箱看看了。”
  高栋冷笑一声:“有这么容易的事吗?邵小兵虽然死了,邵家的各方面关系还都在,县局里也有几个邵小兵的心腹,我们这么做,万一他们说少了东西,我们就说不清楚了。”
  “嗯,那倒也是。对了,老大,王宝国的亲戚和一些他们检察院系统的人来问案子调查进展,特别是想知道人究竟是不是邵小兵杀的,连胡海平的人都怀疑也是邵小兵下的黑手,这些天人一波接一波,我都打发不断。”
  高栋苦笑着摇摇头,道:“让你查王宝国被杀那天,邵小兵的不在场证明怎么样了?”
  “监控显示邵小兵当天五点多就下班回了小区,但不能排除他此后是否又离开小区了,去找王宝国。因为他们小区内的绿化带有多个监控的死角,完全可以绕过去。”
  高栋倍感无奈,他深信这是一起谋杀案,王宝国不可能是邵小兵杀的,邵小兵也不可能是自杀,所以才让张一昂去调查邵小兵的不在场证明,来说服所有怀疑邵小兵先杀老婆后自杀的人,但现在这番调查,给不出不在场证明,这岂不是很尴尬?
  高栋叹口气,道:“再有人来打听案子,你就说案子还处于侦查阶段,不要妄加猜测,让他们等我们调查完了再说。”
  “好的。”
  张一昂正要走,高栋思索一下,马上叫住:“你待会儿单独把邵聪叫出来聊聊,跟他说检察院和法院都怀疑他爸杀了人,然后又杀了他妈,再自杀。你告诉他,现在我们警方的调查难以还他爸清白,需要他这边的配合。你私底下问他保险箱里有什么东西,凭什么认为没少东西的。还有,让他回家仔细地看看,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

TOP

第五十二章
  下午,张一昂告诉高栋,他私下跟邵聪聊了很久,总算开口,说保险箱里原本有五根金条,每根重一公斤,现在只剩下两条,其余首饰珠宝等都完好,另外还放着一些钱,他不知道原来有多少,总之,保险箱里还剩几十万。至于保险箱里还有什么东西,邵聪一概说就是这些,是父母这些年收入加投资攒下来的。
  高栋冷笑一声:“收入加投资买了五根一公斤重的金条!哼,不过这事也跟我们无关。”他转念一想,吃惊道,“少了三根金条?三根按市价算,足足有一百多万!”
  张一昂道:“邵聪不能肯定少了的这三根金条是父母拿走派用场了,还是被什么人拿走了。不过我想,如果是凶手拿走了金条,其他首饰珠宝也不该留下呀,还有钱,也留在箱子里。或许是邵小兵拿走卖了。”
  高栋不屑地嗤了一声:“把金条拿走卖了?邵小兵会缺这点钱?我听说早年邵小兵住山庄别墅,光占地就一亩,后来被人举报了,为显低调,才搬到这商品房里住,他妹夫还是妻舅来着,貌似是宁县大富豪,邵家有的是钱。他把金条拿去卖,丢不起这个脸。”
  张一昂继续猜测道:“会不会他拿去送其他领导了?”
  高栋想了想,道:“有这个可能,但万一不是呢,万一金条是被凶手拿走的呢?”
  “那也不该只拿走三条,留两条,还把其他首饰珠宝和钱都留下了。”
  高栋摇头道:“如果胡海平和邵小兵案是一个人干的,那这个人杀人的首要动机是仇杀,而不是为了钱。有可能是他看到了金条,忍不住带走了。如果他把钱财全部带走,显然邵小兵案子就能直接认定是谋杀,而不像现在我们查来查去,找不出谋杀的直接证据。换成一般的凶手,见到这么一堆财富,一定全部搬空了,这家伙在关键时刻依然不贪心,很理智,很难对付。当然,说不定除了金条外,其他现金什么的,他也拿走了一部分呢。”
  “可是保险箱之前老陈他们查过,关得好好的,并且找不出其他人的指纹,而且保险箱这么隐蔽,凶手未必能发现吧。即使发现了,要打开也需要邵小兵提供密码啊。”
  “只要戴上手套就行了,整个房间都没发现第三人的脚印和指纹。地有拖过痕迹,肯定是为了除脚印,自然,他也会戴上手套避免留指纹。”
  听高栋这样说,张一昂抿抿嘴,低头沉默不语。
  高栋瞥了他一眼,奇怪问:“怎么了,有什么想法?”
  张一昂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老大,有句话我说了怕你不高兴。”
  “说吧。”
  “我觉得……我觉得这次案子您都是在猜测,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担心……担心这样下去会跑偏方向。”
  高栋愣了一下,吐口气,默认式地点点头。
  没错,邵小兵案发后,一口认定是谋杀的只有高栋一人。以往高栋办案,从不轻易下结论,所有的结论都是依据调查结果的确凿证据。
  但这回呢?
  证据在哪?凭什么咬定是有人谋杀了邵小兵夫妇?
  怪不得下属会对破案的前景悲观,连到底是谋杀还是自杀,尚且难下定论,更不用说找准破案的正确方向了。
  高栋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你说的没错,有些确实是我的猜想,而不是有根据的推理。但我们把邵小兵事发前后的所有线索罗列出来,如果是自杀,疑点就太多了。首先,王宝国被人割喉,胡海平被人设计杀死,两起案件调查都没有实质进展的情况下,邵小兵何必畏罪自杀?当然,很多人猜是他老婆要举报,他杀了他老婆,后来担心事情败露,所以自杀。但你想象一下,他老婆知道了会举报吗?如果举报,整个邵家家族就垮了。其次,当天晚上邵小兵家中传出盘子打翻的声音,如果那时是邵小兵跟他老婆在打斗,打斗痕迹呢?你可以说是邵小兵清理了现场,但他既然要清理现场,何必后来又畏罪自杀?第三,如果是邵小兵本人开车离开小区,前往沙滩,为什么车上的遮阳板翻着?好吧,也可能是他白天忘记放下来了。可是沿路所有监控中,没一张拍到他的面部,难道他沿途开车身体都靠后躺着?这巧合得很不自然吧。第四,他先开车到沙滩,后来又开车到了一公里外的村庄,此时又步行回到沙滩自杀,这更不靠谱吧?”
  张一昂点点头。
  高栋继续道:“咱们之所以判断邵小兵自杀的根据,就是山坡上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并且脚印穿的是邵小兵的皮鞋,脚印所有人的大致身高体重和邵小兵符合。但有没有可能凶手用了某种我们想不到的办法,既让邵小兵自杀了,又成功在现场留下这些自杀的特征呢?暂时没想到,不代表就不可能。”
  张一昂点点头,认同了高栋的看法,想了想,道:“老大,可是现在对邵小兵案子的调查似乎找不到实质的突破口,要不我们重点还是回到王宝国和胡海平案子上查?”
  高栋咬了咬嘴唇,沉吟半晌,摇摇头:“从犯罪的复杂程度上看,王宝国案子最简单,邵小兵案子最复杂。最简单的案子留下的证据也最少,我们查了这么久,既然还没找到实质证据,再往下查破案的成功率也是渺茫。相反,邵小兵案子最复杂,凶手做的工作最多,我不相信一个罪犯能把一切环节都考虑进去,总有他疏忽遗漏的地方,现在我们有很多疑问没得到解释,只要找出一个,抓出凶手疏忽的任何一个细节,都能成为案件的突破口。对了,胡海平案子上回让你查案发当天所有进入过单元楼的人,怎么样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案发当天累计共有一百多个人进入过单元楼,大部分是楼内住户,还有一些是拜访住户的亲友以及几个业务员,所有人都安排专人对其身份、动机进行过调查,到现在没发现有嫌疑的人。有几个人体形和那个穿工作服安装石板的人相似,但都排除了可能。”
  高栋凝神看着桌面,过半晌,道:“如果你们的调查没问题,那么,看来石板不是人弄下去的。”
  “不是人弄下去的?那石板怎么会突然那个时候掉下去?”
  “遥控装置。”
  “遥控装置?石板这么重,遥控装置需要一个很大的机器才有足够力道把石板推下去吧?”
  高栋想了想,道:“你先出去,我再考虑一下。”

TOP

第五十三章
  高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寻思着,如果张一昂他们的调查没有疏漏,即胡海平案发当天,凶手并没有进入单元楼,那么凶手只可能用遥控装置操纵让石板掉下去。
  据单元楼对面的那个住户说,他看到石板是立在六楼的。
  石板分量很重,要把石板推下去,需要花点力。如果是遥控装置,小型的遥控装置不足以把石板推下去,那会是什么呢?
  现场找得很仔细,唯一发现的就是六楼外面墙角的一块奇怪的铁皮,莫非答案果然在铁皮上?
  胡和邵两起案子凶手的犯罪手法都闻所未闻,尤其邵案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让邵小兵自杀的,至今找不到线索。
  但高栋相信,抛开王宝国案,短时间内胡海平和邵小兵这两个一把手都遭遇如此离奇的犯罪,手法都从没见过,凶手必定是同个人。
  他既然敢做出这么大的案子,并且把邵小兵案子做得这么匪夷所思,必然,他用石板把胡海平砸死,不会靠的是运气,而是有充分的把握。
  如果杀胡海平时,凶手身处单元楼内,靠用手把石板推下去,那么他当时一定是站在挡雨板上的,这样的目标很大,石板砸下后,发出巨大声响,对面单元楼的人看过来,不可能没注意到挡雨板上的这个人。所以这不可能。并且用手推石板,推的时机和力度把握难以确定,不能保证一定会砸中胡海平。
  如果凶手身处单元楼内,并没站在挡雨板上,而是站在窗内,用木棒之类的东西把石板碰下去,也不可能的,因为胡海平走到离单元楼较近时,六楼室内的凶手是看不见他的,没法判断何时推下石板。
  凶手没有在单元楼内,而用遥控装置控制石板掉落,砸死胡,那么这一切就容易解释了。只要凶手事先计算好胡海平回家的走路速度,再计算出石板的落地时间,确定出一个点,当胡海平走到这个点时,操作遥控器让石板往下掉,就能砸死胡海平。
  但立直的石板往下掉落的过程中,先做一个翻转运动,再做自由落体。而根据上回那个大学教师所说,如果凶手没做翻转运动的时间计算,而是当成自由落体计算,最后的误差很可能会导致胡海平没有在石板落地瞬间,踏入那个半米宽的“死亡”区域。
  计算翻转运动所需的时间涉及到了微积分,此前高栋只是怀疑,现在结合邵小兵案判断凶手胆量和犯罪能力,高栋几乎可以肯定,凶手一定接受过大学教育,并且记得大学的微积分知识,身份可能是大学毕业不久、工程师、学校老师这几类。
  光确认出凶手的身份类别并不够,茫茫人海,这三类人群在一个县里也数不清,很难逐一调查。
  对于胡海平案,关于那个铁皮和遥控装置依旧想不明白。
  推下石板需要力道,遥控装置的体型不会小,那么装置是什么样的,会放在哪?
  装置是否被凶手事后拿走了?
  不可能,高栋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凶手五楼涂玻璃胶,让警方误以为石板是从五楼掉下去的,多此一举的背后必然是要掩盖真正的证据。如果凶手犯罪后能够轻易地拿走装置,让警方知道石板是六楼掉下来的又如何,不还是抓不到他的把柄?所以凶手的装置肯定还留在楼上。
  答案肯定是在六楼,但六楼仅留下墙角的一块奇怪铁皮,这一切是怎么实现的呢?
  高栋吐了口气,摇头不解。
  从胡海平案子的调查来看,现在高栋掌握的线索只有凶手是个知识分子,并且有车。这是凶手电瓶车在两个监控中间的路段消失的必要条件。——当然,车也可能是借的。
  但光知道是个知识分子,应该有车,这还远远不够。
  他把思绪又回到了邵小兵的案子上。
  毫无疑问,胡海平案仅是凶手安装了石板,又操作石板掉落两件事。而邵小兵案凶手显然做了很多事,费了这么大劲,总会留下线索,哪件事会是突破口呢?
  先说家里,家里地有拖过痕迹,但无法判断是凶手拖的,还是邵小兵老婆当天拖的,但高栋认为肯定是凶手拖的。沙发少了一个坐垫,间隔的一个坐垫下方有匕首捅了多下的痕迹,这条线索最显得莫名其妙,用匕首捅几下沙发算什么意思,沙发只是皮破了,里面的海绵都没少。除此之外,就是邵聪说金条少了三根。这倒是个疑点,但如果是凶手拿走了金条,短时间内也不会直接把金条变卖,即使凶手缺钱,保险箱里还有现金,他拿走一些也看不出。现在人手不够,等过段时间再联系各单位周边县市的金店问问是否有人来卖金条吧。
  之后就是大半夜在路上,邵小兵的车子开着大灯,车上遮阳板翻下,根据最新的侦查报告,开车人不光在小区内监控里拍不到脸部,沿路所有监控也没拍到脸部,说明开车人一直把脸部靠后,没让监控拍到。而高栋对比过之前邵小兵开车的监控画面,他开车时,一般都坐直着,并不是向后躺。基于这点,虽然开车人穿着邵小兵的衣服,但高栋判断,开车人就是凶手。
  最后,沿路监控拍到车子并未去过其他地方,而是径直开向沙滩,此后车子在沙滩上转了几圈,沙滩上也留下过不少轮胎印,但最后车子出现在一公里的偏僻村庄。留下了邵小兵在沙滩上的自杀现场,并且现场保存极其好,脚印非常清晰。
  另外还有个最大疑点,他老婆凭空消失了,任他们派出警犬和大量警力四处搜查,始终找不到。
  高栋躺在椅子里沉吟半晌,看来,邵小兵案的犯罪地点出现过几次变换,每一处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最诡异的,还是那个保存完好的自杀现场。
  突破口,应该还是在自杀现场。
  高栋拿出文件袋,把所有现场拍摄的高清照片全部拿出来,一张张从头到尾仔细看过,这些照片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了,并无任何新意。
  只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回,他终于在照片中发现了一处端倪。

TOP

发新话题